第65章 滿月 （1/2）

滿月

清璇璣滿月那天，天樞閣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雪從清晨開始下，到了午時還沒有停的意思，將整座天樞山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清漾站在東跨院的窗前，懷裏抱着璇璣，讓女兒看窗外的雪。璇璣已經不再是出生時那隻皺巴巴的“小猴子”了——滿月的孩子皮膚舒展開了，白裏透紅，眉眼間隱約可見蕭絃歌的清冷輪廓，但嘴巴和下巴像清漾，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璇璣，你看，雪。你孃親最喜歡的顏色。”清漾的聲音很輕，怕驚着懷裏的嬰兒。璇璣醒着，烏黑的眼睛盯着窗外的雪，一眨不眨，像是在看甚麼了不起的風景。蕭絃歌靠在牀頭——她的身子還沒有完全恢復，太醫說要多臥牀——看着清漾抱孩子的樣子，嘴角彎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一個月前，清漾連換尿布都會穿反，現在已經能一手抱娃一手倒水了。她學甚麼都快，當父親也是。

“清漾，把她放下來。你抱了一個時辰了。”

“她不讓我放。一放就哭。”

“那是你慣的。”

清漾笑了，走回去在牀沿坐下，把璇璣放在蕭絃歌身旁。璇璣聞到了母親的味道，小臉往蕭絃歌的方向蹭了蹭，安靜下來，眼睛還盯着窗外。蕭絃歌伸出手，輕輕地撫過女兒的小臉。一個月了，她還是沒有完全習慣——這個小小的、軟軟的、會哭會笑會抓着她手指不放的小東西，是從她身體里長出來的，是她的女兒，是她和清漾的女兒。

“絃歌姐姐。”

“嗯。”

“今天滿月。父皇說要來。”

“嗯。他讓人送了賀禮，一箱子的金銀器。”

“還有呢？”

“還有一封信。”蕭絃歌從枕邊取出一個信封，遞給清漾。清漾拆開，信紙上只有一行字：“璇璣滿月，朕甚慰。明日來看。”是皇帝親筆，字跡端正，一筆一劃都像在批摺子，但那個“慰”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皇帝寫字從來不會拖筆。清漾看着那行字，笑了。“你父皇想璇璣了。”

“嗯。他每隔三天就來一次。”

“比我勤快。”清漾的語氣裏有一絲酸味。

蕭絃歌看着她。“你天天在。他三天才來一次。”

清漾笑了，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裏——和那些藥方、小箋、油紙包放在一起。那一抽屜已經滿了，清漾專門又騰了一個抽屜出來，放璇璣的東西。第一顆掉落的臍帶，第一縷剪切的胎髮，第一張寫着“璇璣”名字的紅紙。還有蕭絃歌寫給璇璣的第一封信——“璇璣，你是孃親這輩子最好的禮物。”清漾第一次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哭了一場，現在看到還會眼眶發熱。

午時，皇帝來了。他沒有坐鸞駕，還是那頂青帷小轎，身邊只帶了兩個隨從。翠屏撐着傘，替他擋着雪，一路從山門走到東跨院。皇帝站在月洞門口，拍了拍肩上的雪，才走進院子。白瑤在廚房裏忙着準備滿月宴的喫食，清璨坐在正堂喝茶，看到皇帝來了，放下茶盞站起來。

“陛下。”

“清閣主。朕來看看璇璣。”

清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引着皇帝走進東跨院。皇帝在門口停了一下，脫了靴子，換上白瑤備好的棉拖鞋，才推門進去。清漾和蕭絃歌已經在等了。蕭絃歌靠在牀頭，懷裏抱着璇璣。清漾站在牀尾，手裏端着一碗紅棗茶——白瑤說坐月子要多喝這個。

皇帝走過去，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璇璣，璇璣也看着他。一老一小對視了片刻，璇璣忽然笑了。不是無意識的咧嘴，是有意識的、衝着皇帝笑的、眼睛彎成月牙的笑。皇帝愣在那裏，看着那個笑容，眼眶紅了。

“她笑了。”皇帝的聲音有些啞。

“她認得您。”蕭絃歌說，“您三天來一次，她認得您的聲音。”

皇帝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璇璣的小手。璇璣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緊，像抓住了一顆糖。皇帝看着那隻小小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看着蕭絃歌。

“絃歌。”

“父皇。”

“你母妃走的那年，你也是這麼大。”

蕭絃歌的眼眶紅了。她沒有說話，低下頭，看着懷裏的璇璣。皇帝也沒有再說話，看着璇璣的小手，看着那隻手握着自己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輕晃着。

滿月宴擺在正堂。三張圓桌，坐滿了人。清琅和蕭清寒坐在主桌，清璨和白瑤坐在他們旁邊，清漾和蕭絃歌帶着璇璣坐在正中間。阿瀾抱着糰子坐在旁邊，陸青蘿和她的未婚夫沈編修也來了，還有翠屏，還有太醫，還有接生嬤嬤，還有天樞閣的幾個老閣老。

皇帝坐在清琅旁邊，兩個老人之間隔着一碟桂花糕。清琅端起酒杯，看着皇帝。“陛下，天樞閣的酒，敬您。”皇帝端起酒杯，碰了碰清琅的杯沿。“天樞閣的酒，朕喝過。好喝。”

清琅嘴角彎了一下，彎了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蕭清寒看着丈夫，看着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白瑤站起來，給每個人盛了一碗雞湯。“今天是璇璣滿月的日子，也是絃歌出月子的日子。雙喜臨門。大家多喫點。”

清漾端着碗，喝了一口湯，燙的，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蕭絃歌看着她那副模樣，嘴角彎了一下。

“絃歌姐姐，你笑甚麼？”

“笑你。喝湯都這麼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