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執迷 你怎麼說都 (2/4)
“你先起來。”
這話是對謝執說的。
謝執謝了恩,原地由跪而站,卻也無處可去,平白顯得愈發伶仃。
順安帝懨懨道:“你說的冤情,朕自會着人查明,給你一個交代;但欺君罔上之罪,即便有功,也不好功過相抵。”
“臣自知有罪……”
順安帝不耐煩地打斷,“今日是元旦宮宴,本不該談論這些。念你有功,還是從輕發落,年後自去領二十廷杖罷。”
“謝陛下。”
謝執應得乾脆,幾步開外的寧軒樾卻呼吸驟緊。
廷杖頗有講究,輕重全在施刑人一念之間,但再雷聲大雨點小,畢竟也是整整二十杖,饒是健壯男子也得喫上一番苦頭,更別提元氣大傷的謝執。
他尚在揪心,那邊順安帝已繼續打發道:“崔毓,此案就交由你來審理。”
落後几席處站起一個年輕官員。他皮膚甚白,整個人如同早春將融未融的一捧薄雪,淡漠地行禮領命。
“至於你……”順安帝目光重新回到謝執臉上,粗眉皺得更緊。
謝岱究竟謀反與否,這個答案其實已無太大意義。
反正拖到如今,謝家死得死散得散,縱使平反冤案,黃泉之下的亡魂也不會重返人間。
世事滔滔奔流,放眼人世間,又還有多少人刻舟求劍,在意這些業已褪色的善惡忠奸?
因此“回魂”的謝執是個棘手的麻煩。
順安帝犯難了一陣,忽然想到甚麼,緊皺的眉毛舒展幾分,“璟珵,我記得當年是你負責修繕謝宅?”
聞言衆人皆是恍然。
也對。靖戎令後謝家本該回京,端王領了建宅的差事,從中撈了多少油水不好說,起碼面上是盡心竭力,踏遍永平城尋了塊好地,天天早出晚歸地到場監工。
可惜戰後,朝中着實兵荒馬亂了一陣,那處宅子也就這麼撩了荒。
如此想來,登聞鼓下的控訴愈發站不住腳。那陣子端王忙着修謝宅,哪有心思謀害忠良?若要貪墨,興建宅邸的油水還不夠他揮霍?
羣臣若有所思。寧軒樾艱澀道:“是。但那處宅子空置兩年,一時之間恐怕不便住人。”
順安帝的眉頭又皺了回去。
謝執立於鴉雀無聲中,好像眼下的僵持同他無關。
出人意料的是,齊洺格陡然起身開口:“皇上,臣妾斗膽,有個不情之請。”
清凌凌的聲音落在大殿之中,霎時間所有目光都聚集到頭次露面的“端王妃”身上。
“臣妾在蘭恩寺時,聽大師說起救治一位重傷者的經過,今日方知是謝小將軍。我跟着大師學到一點岐黃之術的皮毛,不如……讓謝小將軍暫住在端王府,這大過年的,也有個照應。”
順安帝一言未發地盯着她,似是要從她臉上尋出甚麼端倪。
齊洺格坦然靜立。
倒是陳太后率先頷首,神情間頗有嘉許,“佛者仁心,哀家看這樣挺好。”
話說到這份上,順安帝便順着她道:“那便如此罷——宮宴耽擱太久,朕也乏了,謝執,你的官職和廷杖都年後再議。諸位散了吧。”
羣臣縱有滿肚子話,眼下也都得憋着乖乖散席,嘴上說着“皇上聖明,大衍興盛”,心裏頭想的卻是:新年伊始便生此亂,恐怕不是個好兆頭。
各懷心思的目光目送謝執登上端王車駕,駛出宮門。
車內,謝執與寧軒樾各佔一邊,一個偏頭看着緊閉的車窗,一個直勾勾盯着對方不放,齊洺格夾在中間,左右打量兩眼,機敏地閉上嘴。
她母親是揚州人氏,過世前常帶她回孃家小住,說一句看着謝執長大也不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