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對弈 他直覺此事 (1/3)
第38章 對弈 他直覺此事
天還未亮, 崔毓已朝服齊整地跟在賀公公身後,走進御書房。
順安帝端坐案後,示意他免禮, “刑部預先呈上來的摺子朕看了, 語焉不詳。你執掌刑部數年, 鮮見你如此拿不定主意, 究竟所爲何事?”
崔毓拱手不卑不亢道:“皇上, 臣有些話想私下稟奏。”
順安帝又氣又好笑。“這裏沒有外人,你但說無妨。”
屋內除了賀公公沒別的外人,換作其他臣子, 多少通點人情世故, 不是眼神暗示就是言辭委婉,唯有崔毓, 當着別人的面就直言不諱,自己還坦然得很。
話雖如此說,順安帝還是擺手示意賀公公退下。
賀公公不愧是宮中的老人,白麪似的臉上還是一團和氣,弓着身小步後退。
門悄無聲息地合上。
隨即崔毓呈上兩本賬冊與一封奏摺,在順安帝詫異的目光中屈膝跪地, 道:
“臣所稟之事牽連甚廣, 望皇上恕臣此前未察之過,容臣告病數日, 下揚州暗訪真相。”
能讓崔大人如此鄭重其事的案子不多見。順安帝展開他呈上的奏摺,剛一目十行地瀏覽了一半,陡然一掌重重拍上桌案。
“哐”!筆硯杯碟劈里啪啦一陣驚顫,順安帝怒聲道:
“一羣蠢貨!買官賣官,走私軍械, 這是要造反了嗎?!”
官員私下錢權往來、辦差時層層搜刮油水,這些事放在哪朝哪代都不稀奇,順安帝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再者他登基以來內憂外患,倘若過於嚴苛,保不齊先坐不穩的是自己的龍椅,因此官員汲汲營營,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但奏摺中所述行徑着實猖狂出格,容不得他不動怒。
——朝中權貴賄賂吏部,由錢莊經手的財物往來數目驚人,而這想必還不是唯一的渠道。
更遑論其中還涉及軍械走私之嫌。
順安帝咬牙切齒念奏摺上字句:“‘往年剿匪,曾清查出官方營造的兵器,不下三起’——崔毓,此等要事,你當初爲何不奏?!”
皇帝雷霆震怒,不分青紅皁白德壓頂而來,崔毓保持跪地未起,不卑不亢道:
“微臣對軍械並不精通,當初清剿山匪後心存疑慮,曾向之前的尚書大人請教,最終不了了之。微臣當年僅是刑部侍郎,對大人的決議不便多嘴。”
順安帝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粗氣,略微平息沸騰的怒火,抓起奏摺下的賬冊。
寂靜的書房中紙頁嘩啦啦作響,崔毓彷彿料到順安帝的心思,不徐不疾地主動開口。
“錢莊慣用密文記賬,刑部已連夜譯出大半。其中記錄語焉不詳,但對照過去數年吏部推舉官員、以及揚州運輸軍械北上的時間,賬上金錢往來的記錄與之大多重合,因此臣斗膽猜測,錢莊乃是走私交易的據點——之一。”
至於背後是誰主導,不言自明。
還有誰能左右吏部,溝通揚州與永平?還有誰敢在朝中隻手遮天,在皇帝鼻子底下對軍務政務暗度陳倉?
怒火燒得太旺,順安帝反而冷靜下來,捏着崔毓的奏摺沉吟半晌,忽然幽幽道:
“之前刑部跟死了似的,怎麼一夜之間,突然查出這麼多線索?這兩本賬冊又是如何得來?”
皇帝的注視重壓在身,崔毓仍似不覺,用與平時無二的平淡語氣陳述道:
“臣受命徹查雁門一役真相,連日來毫無進展,心中甚愧,昨夜聽聞惠明住持雲遊回寺,忙連夜派人拜訪。
“不料半路撞見錢莊騷亂,稱有賊偷竊財物,一羣人吵嚷不休,只好一併帶回訊問,這兩本賬冊正是從那黑衣蟊賊身上搜出。”
順安帝緊盯崔毓,端詳他臉上每一絲表情。
“人呢?”
崔毓躬身,“臣無能,審訊中對方咬死不開口,一時不查,叫他咬舌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