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黃粱 親王和昔日 (1/3)
第49章 黃粱 親王和昔日
平靜安穩都只暫居於一室之內, 寧軒樾出門端趟喫食的功夫,江淮澍和賀方若連番來找,耽擱了一陣才脫身。
寧軒樾推門笑道:“想我了沒——”
見屋內情景, 他音量陡然降低, 輕手輕腳地掩上門。
謝執靠在牀頭, 呼吸平緩, 已然睡着了。
微風細細吹動他散亂的髮絲, 織入春日花朵的甜香。寧軒樾在牀前半蹲下來,不自覺地加深呼吸,芬芳消退後, 回甘仍是清苦藥味。
相比少年時, 謝執又長高了一截,也許是受過重傷的緣故, 比當年更瘦了。
不過瘦得沒有病氣,只是單薄,不語不笑時冷而硬,如同被朔北寒風削出的一片霜刃。
風動花搖,遊絲黏軟,勾勾搭搭地飄在慵懶春陽中。沉在日光中的謝執卻與這番愜意割裂, 眉心明顯皺着, 眼睫時不時地顫動兩下,睡得並不踏實。
其實自從謝執回來, 寧軒樾幾乎沒見他有安心睡着的時候。
心裏又像是被昨夜的濃煙燎了一捅,鼻尖嗆得泛酸。寧軒樾將酒菜擱到一邊,伸指撥了下他的碎髮。謝執鼻尖輕聳,彷彿嗅到甚麼安心的味道,眉頭略微鬆開一點。
很輕微, 幾乎讓寧軒樾以爲是自作多情的錯覺。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扯開目光,到底沒捨得出門,擠在牀邊小小一張几案前,鋪紙、研墨、寫文書,時而擡頭看一眼謝執。
恍然似少年時。
只不過當時看的是恨海情天的話本子,如今筆下卻是條分縷析的政事。
不出他和謝執所料,江南的動靜果然沒能瞞過陳翦。
崔毓率先帶一隊禁軍回京,一路上輪番遇襲,待接近永平城時,對方終於按捺不住,行動愈發露骨。
夜幕降臨,林中驟然衝出一隊黑衣人,直逼關押囚犯的馬車。
禁軍霎時戒備,將其團團圍住,誰知那夥黑衣人不閃不避,徑直衝向囚車,砍翻錯手不及的馬伕,一劍刺向瑟縮在囚車角落的人。
濃稠的鮮血濺入夜色之中。不等禁軍將其生擒,黑衣人咬破衣領上的藥丸,竟齊齊抽搐着癱軟在地。
禁軍上前拉下面罩查看,衝崔毓搖頭,“沒氣了。”
崔毓淡淡瞥了眼屍體,揮手道:“一併帶回去吧。”
禁軍應聲。打開囚車將屍體拖了進去。囚車內被刺死的人一骨碌仰面倒下,嘴被布條死死封住,面容赫然不是陳燁,而是揚州府衙中一個死刑重犯。
真正的陳燁則被關在馬車中,在崔毓一行人動身次日,被佯裝車伕的謝執悄無聲息地帶回了永平城中。
刑部大牢內不辨日夜,唯有火把搖晃出幾縷昏暗的光線。
陳燁歪倒在溼冷的草蓆上,瞪着門外的火把,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落到這般田地。
陳家乃大姓,他勉強能與陳袞、陳翦這一支蹭上點沾親帶故的關係,費盡周折,才硬生生從籍籍無名的無名小卒,鑽營至備受器重的揚州別駕。
他窮苦出身,幸而讀過經史子集,亦將社稷民生放在心上過,但久而久之,這抹微末的初心就被坎坷仕途上的塵 泥湮沒在腳下。
但陳燁自認不算個貪官污吏——鑄冶場精進的工藝不讓大衍的軍力更強盛了麼?倒賣軍械不也讓揚州的生意往來更繁盛了麼?雁門一役後,大衍照舊四海昇平,足見死幾個姓謝的不足掛齒!
升官發財,扶搖直上,人之常情。
陳翦這貪得無厭的老東西,不過仗着家世才一步登天,這種蠹蟲都能久居朝中,那他陳燁憑甚麼……
沉重的牢門“吱嘎”作響,打斷他沸騰的思緒。
陳燁猛地撲上前去,抓着牢門的柵欄一通亂吠,“叫謝家那小子過來!他是怎麼活下來的?隱姓埋名,和端王不清不楚,我看他纔是亂臣賊子!”
鐐銬上拴着的鐵鏈拖過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前來送飯的小吏嚇了一跳,腳步一頓,身後人始料未及,直直撞了上來。
食盒“啪噠”墜地,滾出幾個乾硬的窩頭。後一步進門的小吏看向怒吼的陳燁,上前把窩頭往牢內一踢,嘲笑道:“起碼還有白麪喫,不錯了,叫累了就補補力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