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舌尖上的旅行 (3/4)
晚上住在民宿裏,房間在二樓,木質的樓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地響。陸辰住左邊,謝燃住右邊。房間之間的隔斷是木板,不隔音,能聽到隔壁的腳步聲、開關燈的聲音、水龍頭的聲音。謝燃洗完澡躺在牀上,聽到隔壁傳來一聲悶響,像甚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你沒事吧?”他對着牆壁喊。
“沒事,手機掉了。”陸辰的聲音隔着一層木板,悶悶的。
謝燃躺回去。過了幾秒,隔壁又傳來聲音——“謝燃。”
“嗯。”
“你睡了嗎?”
“沒。”
沉默了片刻。
“今天酸辣魚,你說好喝。”
“嗯。”
“你第一次沒說還行。”
謝燃看着天花板。木板縫裏通過來一點光,是陸辰房間的檯燈。那道光很弱,但在漆黑的房間裏,像一條細細的銀河,把兩個房間連在一起。
“因爲確實好喝。”
“比你在公寓喝的那次呢?”
謝燃想起陸辰在公寓做的第一鍋酸辣魚,魚煮老了,湯太鹹了,酸菜放多了。他當時說的是“還行”。“比那次好。”
“好多少?”
“好很多。”
木板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謝燃。”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實話的時候,都不看我的眼睛。”
謝燃頓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今天說“好喝”的時候,他看的是碗裏的湯。說“手工的好喫”的時候,他看的是手裏的餅。說“比那次好很多”的時候,他正對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你管我看哪兒。”他說。
木板那邊又笑了。“沒管。就是告訴你,我都知道。”
謝燃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那道光還從木板縫裏通過來,細細的,弱弱的,但一直在。他閉上眼睛,過了很久才睡着。木板那邊再也沒有聲音傳過來,但那道光一直沒有滅。
第二天錄製的任務是去菜市場採購。導演組給了每組一張清單,上面寫着需要買的食材。謝燃和陸辰的清單上有:洱海鯽魚、新鮮玫瑰花、酸菜、嫩豆腐、青蒜、小米辣。
菜市場在大理古城北門,早上七點,人聲鼎沸。賣魚的攤販把塑料盆擺了一地,盆裏的水花濺出來,打溼了過道。賣花的阿婆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着幾籃玫瑰花,紅的、粉的、白的,花瓣上還帶着露水。陸辰蹲下來挑玫瑰花,謝燃站在旁邊看。阿婆用方言問他“買給哪個”,陸辰聽懂了,指了指謝燃。阿婆笑了,挑了一枝最紅的遞給謝燃,說“這個送你”。謝燃接過花,看了看陸辰。陸辰已經轉過身在跟攤販討價還價了,但謝燃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紅了。
謝燃把那枝紅玫瑰拿了一路,從菜市場到停車場,從停車場到民宿。他把花插進房間桌上的玻璃杯裏,加了水,放在窗邊。陽光照在花瓣上,紅色變得透明,像一塊凝固的血。他站在窗前看了幾秒,然後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枝紅玫瑰在玻璃杯裏安安靜靜地開着。
第三道錄製任務是“宴請當地人”。每組要請一位當地人來家裏喫飯,品嚐他們做的菜。謝燃和陸辰請的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奶奶,姓楊,住在民宿隔壁,一個人,子女都在外地工作。楊奶奶走進院子的時候拄着柺杖,背微駝,但眼睛很亮。她看了看竈臺上的食材,又看了看謝燃和陸辰。
“你們倆會做飯嗎?”她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
“會一點點。”陸辰說。
楊奶奶走到竈臺前,拿起菜刀,在手裏掂了掂。“刀太鈍了。你們年輕人啊,做飯之前不磨刀,切菜的時候菜都切爛了。”她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塊磨刀石——不知道是事先準備好的還是隨身帶的——在刀刃上磨了幾下,發出細密的沙沙聲。謝燃和陸辰站在旁邊看着,像兩個被留堂的學生。
磨好刀,楊奶奶把菜刀還給他們。“做吧。我看看。”
陸辰繫上圍裙,開始處理魚。謝燃在旁邊切豆腐。楊奶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不說話,只是看着。偶爾指點一下——“魚肚子裏的黑膜要刮乾淨,不然腥”“豆腐切太小了,煮的時候會碎”“玫瑰花醬太稠了,加一點水調開”。
兩個人按照她的指點調整,動作從生澀變得順暢。鍋裏的酸辣魚咕嘟咕嘟地煮着,鮮花餅在烤箱裏慢慢膨脹,乳扇在烤架上微微卷曲。楊奶奶看着竈臺上的煙火,忽然說了一句:“我老伴活着的時候,也經常給我做飯。他做飯比我好喫。”謝燃和陸辰同時轉過頭看她。楊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像扇子一樣展開。“他走了五年了。五年沒喫過他做的飯了。”
院子裏的三角梅在風中輕輕晃動。烤箱叮了一聲,鮮花餅烤好了。陸辰把烤盤端出來,金黃色的餅皮上刷着蛋液,在陽光下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