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Chapter 81 (2/2)
“我也挺好的。”祝岑說完這句話,忽然自嘲式地笑了笑,“你看,我們又開始說這種話了。其實我們誰都不太好,但是誰都在說‘挺好的’。”
姚哲敏沒有反駁,因爲祝岑說的是實話。她們都不好,但她們都在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糟糕。像兩個在臺上表演的人,明明幕布後面已經亂成一團了,幕布前面的臉上還是掛着得體的微笑。仙貝大概是休息夠了,站起身,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把腦袋擱在了姚哲敏的膝蓋上,仰着頭,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寫滿了“我是乖寶寶快摸我”。姚哲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從頭頂一路摸到後腦勺,再從後腦勺摸到下巴,指腹在他的毛裏陷進去,軟軟的,暖暖的。仙貝享受地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唧。
“你很喜歡小狗。”祝岑說。
“嗯,以前在英國的時候其實考慮過養一隻,但是當時……”
姚哲敏沒有把話說完,她不必展開,因爲祝岑知道那個“當時”意味着甚麼。那個省略號裏包含的東西,祝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仙貝在姚哲敏膝蓋上趴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只是被摸不滿足,開始用溼漉漉的小鼻子拱她的手心,拱一拱,又擡頭看她,眼睛裏的期待清晰得像寫在紙上。姚哲敏通過他黑豆一樣的瞳孔,看見了自己正在笑的倒影,她的嘴角是往上走的,眼角是彎的,整個人是軟的。
“他真的很喜歡你。”祝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次在上城偶遇的時候,我其實還挺緊張的,我怕他對你不熱情,或者把你給忘了,但他比我想象中直接很多。”
姚哲敏側過頭看向祝岑,午後的陽光在祝岑的臉上慢慢移動,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着呼吸微微顫動。姚哲敏忽然覺得很慶幸,慶幸自己在巴黎再次見到了她,慶幸自己追來了紐約,慶幸自己那天晚上在加班的辦公室裏對着手機屏幕打出了那句“我想你了”,慶幸此刻自己坐在這張長椅上,和她並肩,看同一只小狗在陽光下打滾。
她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她覺得此刻一切都剛剛好。祝岑很好,她很好,仙貝很好。
“謝謝你。”姚哲敏說。
祝岑轉頭看她,眼睛裏帶着一絲疑惑。
“你在謝甚麼?”
“謝謝你讓我來陪仙貝。”姚哲敏的手指在仙貝的背上輕輕劃過,一下又一下,“也謝謝你還願意讓我靠近。”
祝岑沉默了片刻,仙貝的呼吸在她們之間的空氣裏發出細小均勻的聲音。
“我沒有不讓你靠近。”祝岑的聲音低下來,“我只是也一直在思考,你是真的想靠近,還是覺得欠了我點甚麼。”
姚哲敏摸着仙貝的手停住了,仙貝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又用鼻子拱她,意思大概是“抗議”。但這一回姚哲敏沒有繼續,她把視線直直地對上祝岑的琥珀色眼睛,祝岑的眼睛裏有光,有她的影子,還有那些她曾經說不出口、藏了很久的東西。它們在那些深深淺淺的琥珀色紋路里浮浮沉沉,像沉在河底的石頭,水退了才露出來。
“我沒有覺得欠你甚麼。”姚哲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靠近你,不是因爲我覺得欠你,是因爲我想,因爲你在這裏,所以我來了。就是這樣。”
祝岑的嘴脣微微動了一下,但甚麼都沒說。兩個人就這麼對視着,中間隔着的那一小段空氣像是被加熱了,溫度在不知不覺中升高。仙貝大概是察覺到了甚麼不對勁,歪着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把腦袋擠進兩個人之間的縫隙裏,用他的方式聲明“我也要參與”。
兩個人看着仙貝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仙貝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成功化解了甚麼,得意地搖了搖尾巴,然後在牽引繩允許的範圍內跑去追一隻路過的鴿子。他當然追不上,但他沒發脾氣,在原地愣了兩秒,開始若無其事地聞地上的草,好像剛纔那場失敗的追擊從來沒有發生過。
“姚哲敏。”祝岑忽然喊了她的名字。
“嗯?”
“你上次發的那條消息。”祝岑沒有明說是哪一條,但姚哲敏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她知道祝岑指的是哪一條。
“你是認真的嗎?”祝岑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害怕被除了姚哲敏以外的第三個人聽到。她的目光依舊不在姚哲敏身上,而是落在不遠處追着自己尾巴轉圈的仙貝身上。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像一隻停在花蕊上的蝴蝶,翅膀在輕輕地、快速地翕動。
“你是認真的,還是一時衝動?”
姚哲敏沒有立刻回答,她順着祝岑的目光看向仙貝。仙貝追不到鴿子也聞膩了草,現在開始追自己的尾巴了。他在原地繞了好幾個圈,牽引繩被他弄出了好幾個結,他踉踉蹌蹌的,轉到最後把自己給轉暈了,像喝醉了一樣把自己絆了一跤。小貓小狗總是這樣,總是做人類眼裏毫無意義的事情,但它們做得很認真。認真到人類開始覺得,這些事情也許不是毫無意義的。
“認真的。”姚哲敏說。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姚哲敏想了想,這個問題她其實也問過自己很多遍。答案是變化的,有時候她覺得是從巴黎,有時候她覺得是祝嵩出現在她公寓門口的那個晚上,有時候她覺得是更早,早到可以追溯到她們還沒分手的時候。
但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