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3/8）

痙攣的喉嚨抽搐哽咽，似乎要擠出身體裏一絲一毫的空氣，生生將自己憋死。言霧眼眶赤紅，被周遷打暈時的疼痛一下又翻湧上頭，一瞬間甚麼都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他雙手死死捂住臉，指尖泛着寒涼的森白，淚水大顆大顆從指縫中砸落在地面，順着木製地面的縫隙滲透消失，留下醜陋深色的長長痕跡。

坐在灰暗光影裏的少年痛苦地彎下腰，一半身軀已經沉沒在黑夜的侵蝕裏，與殘餘微茫的那面相互映射。他想要大叫，想要大聲哭出來，可喉嚨裏像堵了烙紅了的鐵塊，痛得他無聲地嚎哭，像是靈魂要被撕裂，再也不要回到這個昏暗的人間。

幾瞬之後，他豁然起身，大步朝外面奔去！

他們根本沒有辦法逃走。

警察一定會抓住他們。他們每個人都心知肚明。言霧知道，林佑知道，周遷知道，婁崢也知道。

所以婁崢和周遷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我會替他坐牢。”

黑暗的小巷裏，雨還在不停的、細細的下，像是親人無聲連綿的哀傷與不捨，冷得讓人止不住地發抖。

婁崢靠在滿是泥灰的牆邊，因爲先前激烈的打鬥而被撞得簌簌掉落的牆粉飄落在他頭上，灰白一片，像是男人忽然白了頭。

周遷摟着軟倒在懷裏已經失去意識的言霧，結實的手臂第一次有些顫抖。

他聲音很啞，沙沙的，像是行走茫茫沙漠已無生存可能的即將缺水而死的旅者。

“不行。”他道，“等阿霧醒來，沒有看到哥哥的話，他會哭的。”

他摟着言霧，慢慢蹲下來，把他放到婁崢懷裏，讓他安靜地躺在兄長的腿上。

他盯着婁崢，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酸澀，直嗆得他眼眶發紅。很久之後他才知道那叫難過。

“阿霧需要你。他們已經來抓我了，我沒法留下來，不能再在他身邊。他已經經歷了那麼多次的離別，他已經快要承受不住了，你要留下來保護他——”

“可我也要走了。”

男人平靜的一句話突兀地打斷了周遷，讓周遷瞬間瞳孔驟縮！

婁崢輕聲道：“周遷，我也要離開他了。”

“我快要死了。”

北風呼嘯旋轉着吹進深長的幽邃小巷，平地吹起泥水窪裏一絲絲的漣漪，打散了好不容易從外面的世界投進來的微弱燈光。

婁崢哽咽一聲，腦袋重重在身後的牆上砸了一下，眼淚從眼眶裏湧了出來，落在他抱在懷裏的弟弟的指尖。

他仰着頭，模糊的淚目與站在他們身前的周遷對視。兩個男人像是在荒野中走到極限的野狼，不得已放下含在口中拼了命也要保護的幼崽，在原地轉着圈試圖再找出一條讓他們中能有一個安穩留下來保護言霧的道路。

“他們給我注射的毒品致死性很高。新型毒品，我就是那個試驗對象。”

周遷一動不動地站在愈發大的雨裏，渾身僵硬，指尖微不可見的抽搐了一下。

婁崢伸手擋住落在言霧面頰上的冰冷的雨，顫抖着手抱緊他，試圖帶給弟弟一點溫暖。

“我感覺到了，我沒多少時間了。”他的嘴角慢慢扯開一個苦澀的笑，痛苦像是無形的毒霧蔓延至四肢百骸。不知是毒癮發作的後遺症還是因爲擔憂害怕的情緒，他的手臂依然顫抖，卻牢牢在大雨裏將言霧護在身體底下。

“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也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明天，或者後天。我可能會在以後任何一次毒癮發作的時候失控。我會傷害他，然後死去的。”

婁崢才二十多歲，甚至沒有三十歲，他還很年輕。可他說起死，好像無所畏懼，像是已經在過去的牢獄之災和出獄後被人用毒品控制的無數個日夜將這個殘酷冰冷的字翻來覆去想象過無數遍，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便再也沒了恐懼。

他只是擔心。

只有在說起言霧時，男人才會再次感到痛和怕。

“我不能再保護他了。”婁崢顫抖着聲音，“我已經要走到頭了。”

“我得離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