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6/8）

“你——”

嚴雙鏡淡淡道：“作爲‘人質’，你應該等你的哥哥落網後再被我們找到。”

他的目光像那幢燈火通明的大樓看去，似乎通過迷濛的玻璃，看見裏面正在上演的驚心動魄的追逃行動。寬大的鐵掌仍牢牢把住言霧的胳膊，像是另一座新的囚籠，困住了言霧。

頭皮一下子炸開似的發麻，可言霧卻毫無被發現真相的恐懼，反而心中躥上名爲“狂喜”的情緒。他驀地上前一步逼近嚴雙鏡，像是在迷霧中碰見唯一的方向標，終於找到了解救婁崢的辦法：“你知道？”

男人默然不語。

言霧的心臟咚咚跳動，像是抓到一線生機，他反手抓住嚴雙鏡的手臂，啞聲道：“我纔是兇手，你們帶我走吧。”

來個人，帶他走吧，別再傷害他的家人了。言霧意識混沌地想。

誰都好，別讓他一個人停留在孤獨的黑暗裏。

握着他手臂的人紋絲不動，毫無反應，像是沒聽到他的話。

言霧沸騰的思緒忽然冷了下來。

他慢慢感到一絲不可置信，顫抖着聲音：“你明知道不是他，怎麼——”

嚴雙鏡低低笑了起來。年輕警察先前的剛正毅勇在忽閃的紅藍光裏忽然泛起詭異的光，言霧臉色微變，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拉得更緊。

“您說呢？”他輕聲道，接下來吐出的幾個字讓言霧勃然色變——

“小少爺？”

言霧劇烈地顫抖起來！

“老闆生前早有命令，不允許您出任何差錯。”英俊的警察歪了歪頭，笑容斯文溫和，也並不介意在一衆下屬面前公然說出這種話。

“但是這件事已經被蠢貨鬧到了寧海公安，如果驚動再上面的人，我們也無法讓您完全脫身。”

言霧瞪大了眼睛，意識到他們的打算——

“婁崢先生主動願意爲您承擔罪責，我們求之不得。”男人彬彬有禮道。

“不！”言霧失控怒吼起來，瘋狂扭動手臂想要掙脫嚴雙鏡的鉗制，絲毫不顧自己的形象在圍觀人眼裏忽然變成了一個瘋子，還被許多人拍下視頻。

他怒不可遏地嘶吼着：“他沒罪！他沒罪！誰允許你們抓他！你們這羣畜牲！畜牲——！”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手指痙攣着深深掐住嚴雙鏡箍着他的手，手背緊繃到青白，手腳揮打踢踹，嚴雙鏡卻巋然不動。

下一刻，言霧猛地轉向不遠處站在無動於衷的輔警們旁邊的羣衆，像是抓到水中唯一的浮木，他聲嘶力竭地吼道：“是我！是我殺了人！我纔是殺人犯！你們抓我啊！來抓我啊！”

人們又竊竊私語起來，可像是受到警察坦然平和態度的影響，沒有一個人提出疑意，只是遲疑道：“你這小夥子，說甚麼傻話呢？警察同志都沒有說甚麼……”

“再說你一個學生仔，那還會殺人呢？年輕人少看一點犯罪片，可別把殺人犯當一件光榮的事。”

“對嘛對嘛！小同學你就別胡鬧了，聽警察同志的話，啊！”

言霧簡直快要瘋了。他不明白爲甚麼人們只相信一個身份所帶來的威信，卻不願探究深海之下真正的真相。隨便定義一個人的善惡是非，隨便幾句話就可以把真相的火種掩埋地底，再也不見天日。

“都他媽的說了是我！是我！”對講機裏傳來警察組已經在二十七樓的天台上截住“嫌疑人”的聲音，言霧失控地吼道，幾乎語無倫次，“那天下着雨，是我把刀捅進那個人身體裏，那裏會有指紋會有腳印的……是我殺了人，是我殺了人！”

圍觀的人紛紛搖頭，嘀咕着：“好好一個男孩兒，這是受了甚麼刺激……”

細雨飄搖，這是要下暴雨的前奏。雷聲震徹長夜與大地，像是要擊破這晦澀冰冷的世界。

圍觀的人羣驚叫起來，這下子熱鬧也不看了，紛紛轉身跑走避雨，沒人再關心言霧口中那個離他們生活很遠的、關於“殺人犯”的真正真相。

“是我，是我啊……”言霧怔怔的，有些絕望，“真的是我殺了人……”

他嘶啞的聲音慢慢弱了下來。

少年被鬆開，從嚴雙鏡手中跌落在地，淚水混着雨滴，一點一滴落入磚石地面，滾滾向遠處流去。

“別抓我哥……”言霧再也抑制不住崩潰，垂下修長冷白的頸，眼淚大顆大顆落下，烏黑的髮絲黏在悽白的臉側，狼狽又可憐，嗚咽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求求你們了，別抓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