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1/4)
第 108 章
“後來呢?”低磁的男聲問道。
後來?
“不記得了。”
像是真的忘記了似的,坐在吧檯前的青年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了。
悠揚的純音樂清脆,慢慢悠悠地縈繞在名爲“歸雨”的小小的酒吧裏。昏暗卻溫暖的暖光壁燈下,看起來纔是二十歲出頭的青年擡起頭,與費序安靜地對視一眼。
“十年了。”言霧道,被酒水和菸草浸潤的嗓子微啞。他低低咳嗽幾聲,呼出幾口寒氣。垂下的纖長睫羽輕顫,白皙的手指敲了敲面前已經空了的玻璃杯。“我不應該忘了麼。”
費序輕輕推開他又伸向酒瓶的手,不想讓他多喝。
“你非要聽我說故事,又不准我喝酒。”言霧道,“沒道理。”
費序沒說話,只是細細端詳凝視着他,哪怕這幾年重逢以來他早已把這件事做過無數遍。
青年的膚色淺白玉潤,在微暖的光下玉一般細膩溫柔,泛着驚心動魄的美。十年前就已經驚豔清絕的面容長開後更加昳麗俊秀,烏麗的眼珠之上,棲息着捲翹烏黑的鴉羽,翩躚間帶起勾人風情。他坐在這沒有很久,費序卻已經看到許多假裝不經意路過的人們偷偷投來的視線。
年輕男女們正值青春年華,目光裏赤忱微郝的羞澀與渴望怎麼也遮不住,落在言霧泛上酒意後紅落落的眼尾。那眼睛鉤子似的,尾端上挑,弧度不大,清純又旖麗,年輕人們都不知道這人是怎麼能這麼好看的,忍不住望過來一眼又一眼。
還好不是在1908。費序垂下眼,不大高興,薄脣微抿着,淡淡地想。
否則言霧大概已經和十年前一樣,被挑弄戲玩得毫無反抗之力。
青年那張面容雖漂亮,眼神深處卻是倦怠的,稍顯弱氣。
費序看了一眼,移開目光,不去深入那眼中蒼白的荒原。
隨手擱在大理石冰冷檯面上的玻璃杯透亮得反射細碎光珠,裏邊的冰塊在酒吧的暖氣裏升起絲絲寒霧,襯得搭在一壁之外的細白手指更清潤無暇。
言霧無意識撫了撫乾淨的玻璃杯,指尖凍得發紅。
外面天寒地凍,溼冷刺骨,一月的北風呼嘯。在福建這樣並不供暖的地方,也只有費序這敗家子願意爲言霧整日燒着錢一樣開暖氣。
新歲伊始,費序和他大概都喝多了酒,腦子不好了,在這溫暖的地方談些冰冷的過往舊事。
簡直大煞氣氛。
言霧嘆了口氣,繞開費序的手,執意拎過酒瓶子,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就着冰喝了。
費序:“別喝了,待會真醉了。晚上胃疼了還要吐,新年第一天就帶你去看病兆頭不好。”
“不會。”
“甚麼?”
玻璃杯在細瘦的指中晃了晃,反射出的細碎浮光盡數落在別處,沒一點能到言霧眼中。他玩了會兒“光點遊戲”,眼神卻並不落在躍動的光斑上,半晌纔回神。
“不會醉。”他道。
他是那種酒量練得再大,幾天不喝就又成了一碰酒就難受的體質。但現在不會了,他知道只要不斷開,他就不用再適應重新飲酒的難受。酒對他來說是個好東西,十年前就把酒量拾了回來。
言霧吃不了藥片和膠囊,夜裏驚夢時只能靠着酒水壓悸,倒是省了買藥的錢。
只是喝多了的時候,他和所有人一樣,也是會醉的。
費序見他已經神色昏沉,無聲嘆了口氣,招手叫來一個人——
“帶言老闆先回去。給他煮點湯解酒。”他低聲囑咐來人。
“是,大老闆。”
言霧被人半攙着送回了住的地方,被看着嚥下醒酒湯後,才聽見費序手下的員工唸叨囑咐了好幾句。估計是他懶得回,小員工只好住了嘴,關門聲隨後響起。
這裏是許芽當年留給他的房子。不算大,但打理得整齊乾淨。只是東西有些少,並不像個家,有些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