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2/4）

言霧兀自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忍了忍，還是翻身滾下，踉蹌奔到衛生間，吐了。

胃裏灼燒似的抽痛，慢性胃病簡直要了他的半條命，一直以來咽不下的藥片則要了他另外半條命。

可言霧雖惜命，卻也對這自身體裏由內而外的真切疼痛甘之如飴——這讓他感受到自己真正存在，而非行屍走肉。

年輕雋秀的青年收拾完了自己，又慢慢挪回客廳。

今天並不下雨，窗戶沒有關，淡淡的月光通過紗簾，慢慢滑入清冷的室內。

微風有些冷，言霧坐在靠窗邊的沙發上，斂眉攏住飄飛的紗簾，就這麼隔着層紗布模模糊糊看那不真切，握不住的月光。

沒多久，果然烏雲就遮住了月亮，室內重新暗淡。

“咔噠”一聲，打火機躥起微弱的火苗，言霧低頭，菸頭燃起幾點火星，煙霧慢慢散開。

腮幫子微微縮起，火星迅速推着煙條燃燒，半晌也不見有煙霧吐出。

言霧向後靠着半躺下，微微張嘴，脣形秀美的薄脣間溢出丁點白煙。

尼古丁過肺的感覺對他來說已經熟悉，雖仍不好受，但大量刺激性氣息充斥後腦的感覺讓他異常清醒，他還是很迷戀這種感覺。

抽菸喝酒，自從高二那年退學後，他也算是學會了社會上那些小混混們的標配和精髓了，也算有了一個新的“身份”，不用當回熟人眼中的那個清冷的“言霧”。

淡淡的白煙懸在面前，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姣好虛幻似天上仙，又清雅易碎似水中月，看不清也碰不得。而他看着霧外的世界，也是像這樣模糊難觸。

言霧忽然想起剛剛在酒吧裏未說完的話題。

費序問他那天之後發生了甚麼，他說忘了，其實不是的。

言霧盯着緩緩上升的煙氣，化成冰川封入眼底深處的疲憊和狼狽又翻過無聲的時間洪流，浮現在青年茫然低垂的眼中。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他至今都不知道當初婁崢爲甚麼會跳樓。明明婁崢早已和他說好，一定會重新回到他身邊。他想再見到言霧的。

可爲甚麼呢。

言霧渾渾噩噩想了幾分鐘，眼睛閉起又睜開，從煙盒裏又抽出了一支菸。

“咔噠。”

大門從外面被人打開，捲進細細的寒流。

“別抽了。”來人鼻子微動，頭也沒擡，就道，“整天抽，抽死你得了。”

進來的男人個頭高大，頭髮梳得一絲不茍，黑色西裝服帖整齊，帶着一絲從酒局上下來後的酒氣。

“魏然。”言霧道，“你敢這麼和我說話。”

他這話帶着開玩笑的意味，男人嗤笑一聲，也沒生氣。

魏然把外套順手掛在置物臺邊的衣架上，走到言霧身邊的長沙發坐下，拍了拍言霧隨意擱在他這邊的“過界”的手臂：“今時不同往日。哥們以前可以是你……最親的兄弟，今天就也可以是你老闆。”

已經成爲精英人士的男人愜意地向後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少年時那點土匪似的神采飛揚的意氣漏了出來。

他指了指頭頂正呼呼作響的中央空調，“別忘了誰給你資助的暖氣費。”

言霧輕咳一聲，又見他指了指對面牆壁旁內嵌櫥櫃裏擺着的酒，慢條斯理：“還有你們那個小酒吧。”

言霧咳得更大聲了。他先前煙抽得猛，這會兒咳得真切。魏然覷了他一眼，沒再說下去。

兩人一坐一躺，都安靜了下來。空氣流動的緩慢，暖氣輕呼作響，言霧忽然想起從前他們還在學校裏的時候。

那時他們幾個玩得好的一個沒少，正是天氣還未轉涼的時候，空調輕響着冒冷氣，他坐在周遷旁邊，偶爾和魏然和鐘行他們說幾句話，那時也是現在這樣的閒適模樣。

但大概還是有些區別的。

寬大的沙發上只坐着兩個人，他們又安靜沉默了一會兒，魏然才慢慢道：“你這肺過幾天也去查一下，怎麼老咳嗽，感冒了一冬天都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