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1/5）

第 117 章

言霧輕聲打開病房的門，走到周遷身邊。

周遷站起身，讓他坐到唯一的椅子上，自己站在他身邊，手臂鬆鬆地搭上他的肩膀。

“完事兒了？程江謝呢？”他俯身低聲詢問。

“嗯。”言霧道，“程老師去給溪安拿藥了。”

周遷一動不動地盯着言霧潤澤玉石一般的清麗眉目，搭在他右肩上的手指蹭過水白的側臉和骨骼線條。

他們都沒有說話，病房裏的藥味不算重，微苦，溫暖也蓋不住此地沉沉的虛弱的氣息。

周遷像是誤入老弱病殘婦孺院的壯年雄獅，無措又不自在。他看到言霧坐在明溪安病牀前沉默，兩人都是一臉蒼白，他就忍不住有些心驚肉跳的慌亂與急切。

“病房裏待久了也容易生病。”他輕輕推推言霧的肩膀，想趕着他站起來離開這兒，“看過了就走吧，我多留一會兒等程江謝回來，你出去等我。”

這話自私又冷漠，不太尊重病人，而且還有封建迷信的嫌疑。言霧和明溪安這些年斷斷續續都有聯繫，關係算挺好的，聽到這話忍不住蹙起眉。

“別亂說。”他道，“不要在溪安面前說這種話。”

“他又沒醒。”周遷道，“你甚麼時候和他這麼熟了？”

“我聽得到。”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他們回頭看去，就見明溪安微睜明麗憔悴的眼睛，瞪着周遷，“周遷你他媽給我滾出去，言霧留下來。”

周遷剛要條件反射說“憑甚麼，不行”，言霧就低喝一聲：“周遷！”

男人悻悻然邁着不情願的步子離開。

不知道他們在裏面說了甚麼，過了挺久，等程江謝回來照看明溪安，言霧纔出來。

周遷蹲在病房門口。明明旁邊就是椅子，這大爺就是不坐，非得讓言霧邁出病房的腳步第一下就感受到他的存在——言霧被蹲在身前極近的人嚇了一跳，踢了他一下。

周遷頭也沒回身也沒歪，反手就握住言霧的腳腕穩穩地帶到自己旁邊的地面上。

“你做甚麼呢？”言霧蹙眉問，輕踢周遷的鞋尖趕着他起來，站到一旁給程江謝讓路進病房。

周遷站起身，言霧這才發現他嘴裏叼着煙。

“沒抽。”看到言霧的目光，周遷拿下煙，“就含着。”

男人臉色不算好看，有些沉鬱，總之不像平時的隨意自在。言霧和他離開醫院，回到周遷在首都東四環的一套大平層。

夜幕緩緩降臨，鋪天蓋地的黑在北京上空壓下，又被碎鑽與熔金一般的燈火頂回漆黑的深空，人類所建成的高樓在這黑夜裏熠熠生輝。這裏看不見明亮的夜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周遷站在一整面的透明落地窗前，挺闊勁野的身形一動不動。他站在這棟建築的最高一層，也是整個首都的高位位置。他俯視着外面燈火輝煌的一切。

燈光沒有讓他的眼睛染上半點溫暖，那雙眼依然漆黑、乾淨，深邃、冰冷。

言霧踩着羊絨地毯過來，蒼白柔美的腳踝陷在微硬的羊毯裏，被劃得微微泛紅。他站到周遷身旁，重新踩回冰涼的地面。

“這裏很漂亮。”言霧像個初進城的小鄉巴佬，發出沒見過世面的感慨。“光好亮。”

燦金色的長河在他眼中流淌，輕而易舉地輕柔漫過青年顏色微淺的瞳孔，留下金色潮汐的印記。

周遷笑了笑。他低頭彎腰，曲腿擡手一下子攬着言霧的肩背和腿彎把他抱起來，緊接着後退一步，懷裏窩着人，坐到寬大的椅子上。

玉一樣凝潤皓白的修長小腿從不合身的寬大睡褲裏露出來，晃晃悠悠搭在扶手上。消瘦的腳骨骼勻亭漂亮，淡青色血管蜿蜒起伏，澀得不像話。周遷一手墊在他頸椎後，一手去握他冰涼的腳。

“你喜歡這裏嗎？”周遷問。“我在這邊還有幾套房子。”

他好像是想試探言霧的想法，如果言霧想留下的話，或許他口中的“房子”會換成另一個稱呼——“家”。

但言霧沒有說喜歡，也沒有說不喜歡，只是偏過頭窩在愛人溫暖結實的懷裏看向外邊的光亮，道：“這裏很亮。”

周遷無聲地笑了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垂眸撩開他滑落至鼻翼的烏髮，而後指了指窗外燦爛恢宏的浮光躍金。指尖隨着川流不息的車流從左滑到右，他溫聲道，“嗯，你喜歡亮的。”

喜歡亮的，又不能太亮。要像月亮一樣淺淡的，只照亮他們彼此就夠了。也要像淺藍色一樣溫柔的，水一般能包容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