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1/5)
第 119 章
手術定在生日的後一週。
自從陵園告別之後,言霧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周遷有時候夜裏抱着他,他睡得很沉,已經不在時刻把精神捆在細在線似的睡不着和頻繁驚醒。
手術細節很快敲定,周遷以家屬的身份陪同他簽下手術同意書。
夜裏,周遷和言霧躺在病牀上。私立醫院的特級病房牀很軟,也很大,但他們相互依偎着。周遷從背後抱着言霧手臂箍在青年深深凹下去的窄瘦側腰,嚴絲合縫的契合着。
“你害怕嗎,阿霧?”
言霧閉着眼,鼻腔裏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應答。他有些困了,聲音含糊,在萬籟俱寂的黑夜,哪怕是周遷那過人的聽力也沒有聽出他是“嗯”了一聲還是冷哼了一聲。他自作主張把那當□□人的害怕,摟着言霧更用力了幾分。
在柔軟的枕上也依然囂張肆意地亂七八糟耀武揚威豎着的頭髮蹭過言霧的後脖頸,惹得人縮了一下。那個英俊銳利的腦袋向下挪,埋進了言霧微涼的頸肩,深深吸了口氣。鼻尖在柔軟細膩的膚肉上蹭出一個個小小的凹陷,淺淡的清香飄飄悠悠傳入周遷心中。
環在言霧腰上的手臂向上挪,溫熱寬大的手掌慢慢撫摸言霧胸膛處的光滑的皮膚——那是明天即將被手術刀劃開的地方。
言霧沒有動,安安靜靜任由周遷的手掌帶着顫意輕撫他。
“別怕。”半晌,青年淺嘆一聲,悄無聲息睜開眼,月光便立刻興沖沖跑進他溫柔清冷的漂亮眼眸中。他蜷在周遷寬闊溫暖的胸懷裏,像是一隻被保護起來的幼獸,卻說着安撫成熟的野獸保護者的話。
“不會有事的。打了麻醉也不會很疼。”他低聲道。
周遷低低嗯了一聲,接着忽然把他翻了個面。他們頭對頭靠着,言霧眼中那點霜冷的月光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燈微弱的暖光。
周遷在被中窸窸窣窣地動了幾下,又回到能把言霧整個罩進懷裏的姿勢,低頭去吻他的鼻尖,他的眼尾,還有他的鬢角。最後,那帶着點惶恐不安與強作鎮定的愛撫與佔有的印記虛虛落在青年微涼的前額上。
呼吸帶出的熱氣彷彿前段時間連綿不斷的低燒,侵襲着言霧,他恍惚間又有些暈眩。
“不要怕。”他抓過周遷的手,重重按在自己起伏的胸膛上,眼神定了定,看向周遷隱在背光陰影裏英俊到幾乎有些戾氣的面龐。男人一聲不吭,垂下眼,避開言霧安撫的目光。
“我知道不會有問題。洪叔很有把握。”周遷啞聲道,“我沒有怕,我只是……只是不放心。”
他這話前後矛盾,但言霧卻又聽懂了。
周遷保護着他,承擔着保護者的職責與使命,渴望將言霧永遠安置在毫無風險地方。他是佔有慾和保護欲極強的雄獸,是頂天立地獨當一面的雄獸,他想要用身軀爲言霧屏蔽所有侵襲而來的暴雨。他要的不是一場成功率極高的手術,他要的是病痛苦難永遠不要發生在他愛人的身上。
這個男人已經足夠健壯強大,可他對自己的要求太高,高到或許他一生都不會對自己滿意。
言霧忽然一骨碌翻身坐起。
枕頭被修長的手指抓着綿軟的邊角豎起,言霧半靠在上面,忽然衝怔忪在被子裏的周遷笑了笑。
周遷蹙起眉。夜裏寒涼,他撐起胳膊,把被子與薄毯往上,向他胸前撥去。但言霧半坐着,那柔軟的被褥總是頻頻滑下來。
言霧輕輕扳過周遷的腦袋,讓周遷枕到自己的小腹上。
周遷一愣,手指僵硬地在被面上滑動一下,僵住不動了。他身量高壯,體重也不輕,生怕壓壞了言霧柔軟的腹部。他不敢全部壓下,使着力暗暗撐着。
細白的手指撫過他緊繃的脖頸,柔和的力道讓周遷不由自主鬆懈下來。言霧輕輕撥着他的腦袋讓他全然放鬆地躺到自己腹上,低聲道:“沒事的,我也很強壯。”我也可以保護你。哪怕只有這一個晚上。
那爲甚麼還會生病?周遷想。
可言霧靜謐的眼神看着他,他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言霧的目光很溫柔,那是成熟之後由少年時期內斂的清冷蛻變爲的溫軟與柔和。這些年他的性格真的好了很多,孤獨侵佔他的生活之後,他不再像少年時期那樣尖銳地試圖反擊生活,他學會了怎樣爲自己築起柔軟的保護牆,抵消來自苦難的命運的捉弄。
周遷面朝着他,自下而上地望着言霧。他的側臉壓在柔軟之上,一呼一吸間同樣感到愛人軟熱單薄的腹部隨之起伏。他彷彿從這親密的相觸間與愛人產生了深切的共鳴,像是樹木紮根土壤,潮汐往返沙岸,他們於彼此不可或缺、不可相離,他們靈魂交融,在黑夜裏向月光、像夜燈,用微光撐起了獨屬於他們的安寧與自由的世界。
“睡吧。”蒼白秀美的指節淺淺插進凌亂的黑髮,整理着已經許久沒有打理的亂髮。言霧俯下身,在周遷額上印下一個輕吻。“你也休息一下吧。”
周遷這段時間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言霧夜裏咳嗽得總是很厲害,他時時刻刻都會被驚醒,醒了就摟着言霧觀察他,一晚上斷斷續續都睡不了幾個小時,白天還要守在言霧身邊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已經很累了。
青年溫柔地纏着他髮梢的手指下移,輕輕點過他薄薄的眼皮,就像落在春日湖泊上的一片花瓣,周遷恍惚間隨着他的力道闔上眼。
男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