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1/6）

第 120 章

午後的溫度不像清晨時的寒冷，是寧海冬日難得的陽光舒朗。羅躍起身將病房內的暖氣關掉，推開窗子。陽光照在言霧的牀上，淡藍色的被套亮晶晶的。

言霧擁着被子靠坐着，一隻手還在輸液，感受到溫暖，垂頭看去，然後又被費序輕輕碰了碰下巴。於是他又擡起頭，喫掉了費序裝在勺子裏餵過來的飯——這不太像他的作風，這人只要沒昏迷，向來不肯麻煩別人爲自己做甚麼。

“這次回來了就不走了？”言霧問羅躍。

病房裏只有他，羅躍和費序，周遷敵不過言霧的堅持，在他情況好轉後終於肯跟着已經快被工作折磨得吐魂的楚天龍回一趟美國。

“嗯。”羅躍應了一聲，盯着費序給言霧餵飯的手，又慢慢看向言霧。

周遷被允許放鬆監察後，就接手了程江謝早年就留給他的一家科技大企。之前總部一直在美國，但最近周遷準備把總部遷到寧海來，因此忙碌起來。

言霧術後護理不能沒人，周遷終於吃了積壓工作的虧——公司發展的關鍵時刻，他無法時刻陪在言霧身邊處理簡單文檔，只能把照顧他的重任暫時交出去。他請了一個護工，魏然鐘行他們有空就會過來搭把手。羅躍和費序現在都是自由職業者，倒是經常過來，後來言霧自理能力恢復了些，乾脆就辭了護工。

今天是周遷從美國回來的日子，這次回來他可以陪護言霧很久很久，直到他恢復好，可以陪着他再回美國一趟。

言霧有些想他了。

他的雙手都不知道紮了多少針，喫飯時抖得像帕金森，雖身殘志堅堅持想要獨立喫飯，奈何醫生不想再一天給他換三牀被子。他也從無所適從的彆扭到逐漸習慣費序的伺候。此刻他張開嘴，將對方手中勺子裏的飯和着肉菜含進嘴裏咀嚼。

“你這幾年都在做甚麼？”他含糊問。

“攝影，剪視頻。手頭寬裕點就到處逛逛。”羅躍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費序照顧他。這個人身上的那種清冷與安靜和十年前相比幾乎一點沒變。很難讓人想象這樣的人是爲了找言霧纔在十年間穿梭各大省市，從無停歇。

但言霧不知道這些事，羅躍也不打算告訴他。

羅躍垂下眼，不知是甚麼神情，半晌淡淡道：“回頭給你看我給你剪的自然景觀紀錄片。”

言霧剛要回話，費序一手掌心攤開墊在他下巴處，一手舉着滿滿的肉菜拌着飯的勺子抵到他脣邊，還熟練地往他張開的脣縫裏塞，面無表情示意他喫——這人也到了當父親的年紀言霧懷疑他把自己當兒子養了。他倉促咬住勺子，對羅躍含糊地應了聲。

沒過一會兒，費序喂完飯，起身收拾了東西又坐回言霧身邊。

“1908被查了。”他道。“簡老闆進去了。”

言霧一愣，手機掉到了被子上。見費序神情平淡，他“啊”了一聲。

“周遷做的。”費序道，輕嘆一聲。“他在爲你報仇。”

言霧不知道是甚麼心情。

費序只是點到即止，他並沒有惱怒或是悲傷，只是有些感慨。

過去的畫面早已晦暗模糊，言霧愣了愣，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過去那樣瘋狂想要報復一切傷害他和他的家人的人的心情。他意外地平靜，更多的是恍惚。

或是這就是塵埃落定的感覺吧。

“那你以後……”

費序笑了一下。

“我早就不屬於那裏。”他道，“我只是我。”

言霧也笑了起來。

走廊外漸漸傳來鐘行和魏然吵鬧的聲音，他們十年前是損友，十年後也不用刻意維持關係，依然是見面會吵架罵對方“傻逼”的關係。言霧慢吞吞咀嚼着嘴裏的飯菜，一邊聽他們的聲音靠近還聽見了林北爻湊熱鬧的叫好聲。他有些出神，費序又將堆成小山包似的勺子輕輕懟到他脣邊。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他的朋友們都來了。

他們都在他的身邊。

他們。

言霧忽然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心裏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脹脹的，滾燙的。如晚春早夏的湖水漫過，溫熱熱地澆了他滿心滿眼的舒朗，讓他忽然伸出一種飽脹感，像是失去已久的東西終於又回到了他身邊。

“咔噠”一聲，病房門打開了，進來的卻不是魏然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