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2/6）

言霧怔怔望去，就見高大俊悍的身影站在門口，正不耐地撥開後邊三個不滿而幼稚地想要爭第一個踏入病房的人，轉頭時目光已經落入言霧眼中。

斜劃過男人面容的光影自然分割本就輪廓深明的下頜骨線。周遷風塵僕僕，面帶青茬，卻並不狼狽，帶着滿身光與風大步流星向言霧走來時英俊桀驁得像銳利勁氣的風。

言霧眨了一下眼睛，看見周遷下意識衝他露出一個笑。

鐘行還在後邊和魏然激烈地吵嚷。他已經長大了，也是快三十歲的人，周遷沒法像學生時代那樣出手教訓他，只得回頭不耐地瞪他一眼，然後站到言霧牀邊。

“阿霧走了，哥帶你回家。”

——

他們爲言霧準備了“洗塵宴”。

周家名下的寧海著名私房菜館，位於市中心的一整條几乎都是周家名下餐飲業的餐飲美食街街尾，揮去了煙火塵囂，是寧海難得寧靜清閒的高檔餐廳。

經理點頭哈腰地將周遷等人迎進包廂，不多時桌上便擺了足有十幾道菜，都是些高檔食材做成家常菜的形式，味道鮮美淳厚。幾個年輕力壯的大男人喫得如風捲殘雲，饕餮降世。

言霧慢條斯理地喝着橙汁，他手還又疼又軟，舉着筷子就抖，周遷沒讓他自己喫飯，一勺子一勺子飯和了菜和湯，喂甚麼小動物似的送進他嘴裏。言霧看着鐘行和林北爻喫得歡快，笑了笑，一雙筷子就夾着快嫩白鮮香的魚肉送到他嘴邊，言霧就着周遷的手吃了。

“少喝飲料。”周遷繼續給他夾魚挑刺，順嘴囑咐，“洪叔說要多喫有營養的東西。”

頂級私房菜館裏的橙汁和外邊兌水添色素加工業糖精的橙汁完全不能比，新鮮榨出來的果汁色澤金黃明亮，濃郁爽口，並不非常甜，還帶着橙子原始滋味的微澀，言霧很喜歡。

他剛出院，渾身上下都舒坦，眯着眼懶洋洋道：“橙汁就是有營養的東西。”

周遷：“……”

許是與朋友們齊聚，言霧難得有了開玩笑的心思：“它擺在桌上一定有它的道理。你們都不喝，那總得有人讓它的存在有意義。”在場的大老爺們自詡頂天立地的男人們，沒一個肯喝這甜滋滋的果水，反而白酒開了幾瓶，每個人都喝了不少。言霧倒是沒這些包袱，病後也不能飲酒，喝得泰然自若心安理得。

一旁同樣喫相斯文的費序悠哉道：“讓他喝吧，能喝也好，他之前不愛喝果汁也懶得喫水果，不好補充維生素。”

鐘行喝得有些醉了，從和魏的划拳遊戲裏分出心神，大着嗓門道：“周、周遷！你他媽的連果汁都、都不讓我霧哥喝！你、你能、能對他好、好好嗎！”

“你、你不行！就把、把霧哥交、交給、給我！”

這人說亂七八糟，只把周遷的“不行”和他霧哥的名字喊清楚了。一旁的魏然瞬間觸發關鍵詞，也支着額頭看過來，目光裏大有“你敢虐待他我就把他搶過來”的意思。

周遷：“……”

不和醉鬼計較。周遷冷漠地掃他們一眼，但回頭看着言霧浸着饜足水汽的眸子也再說不出拒絕的話。嘆了口氣，只能見縫插針挖了飯菜送進他嘴裏，儘量讓他多喫一些。

洗塵洗塵，洗去塵埃與病痛，未來不再難受苦痛。喫到最後的時候，鐘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端起酒杯，裏邊的酒液隨着他顫抖不穩的手晃盪，撒出杯外，像是晶瑩的淚液淌落。

“最後一杯、敬、敬霧哥！”他已經醉得徹底，環視着在場的所有人，目光最後定在言霧身上。“我哥他、他辛苦。他吃了很多、多苦，但、但現在有、有我們！不讓他再、再難、難過了！”

“我、我們彼此關係最好，十、十年感情也不磨損。”鐘行已經醉得講不清話，但他盯着言霧，神情又顯得清醒起來。他的眼眶慢慢紅了。“這一杯，也、也敬、敬我們的友情！”

男人的聲音早已不復少年清朗無憂，帶着十年社會風霜吹蝕與烈酒浸透的啞，莊重而深切。魏然沉默地首先站起來，接着是身邊的所有人。

言霧仰起頭，安靜地看着眼中漸漸溼潤的鐘行。

真好啊。他忽然想。像清風滌盪山谷，幽霧重現於世，他的思緒從來沒有這麼明朗歡悅過。彷彿飛鳥自由，游魚翻躍，靈魂地每一寸每一絲都在感到飽和的快樂。

他們都在，他們友誼長存。言霧想。

這是他終其一生的願景，現在好像變成了現實。

言霧站起身，也端起不知何時偷偷給自己倒滿的酒杯，看着他的朋友們，看着像他兄長和師父一樣的費序，看着他的愛人，周遷。

他靜靜與他回視，那一刻，言霧彷彿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終於被甚麼鬆開，輕飄飄地回到人間，沒了枷鎖束縛。

“敬我們——”言霧喃喃道，沒說幾個字，很快喉嚨有些堵滯，微微哽咽。

七隻手臂同時舉起，晶亮的酒液在七隻緊挨着的杯口歡騰躍動，因撞擊而些許潑撒在燈下。

飽和溫熱的水汽在夜空一樣黑亮的眼睛裏充盈，燈光下像月亮的剪影。言霧昂起頭，一口悶下酒！

溫暖的燈光下，淚水劃過彎起的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