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 烈日蒼原 （1/5）

番外烈日蒼原

一

雪山，寒風，烈日，高原。

海拔四千三百米的懸崖絕壁前，鐵色的營房立在冰裏。一個面色鐵青的年輕人站在門前，頭頂盤旋着嘶鳴的雪鷹。青藏高原的景色在他眼中被逐漸拉長——

“班長，戰士墨笑，特戰分隊報到。”年輕人端正地敬了個禮。

老兵操着一口濃郁的陝北話：“放下吧，咱這不講究這個。”

他端着一碗滾燙的酥油茶，遞給年輕人。墨笑喝了一口，猛地吐了出來，連同上高原前喫的一切全吐了。

老兵大笑，拉他進了營房。

那是老陌與墨笑的第一次相見。念青唐古拉山靜立在視野盡頭，冽風幾乎是割來的，在營房上繞了個圈，連同雪鷹一起帶走了。

二

特戰分隊由五個人組成。除墨笑外，年紀最小的是廣東人諸言。小周來自廣元，在成都找了個老婆，一年只見一面。老馬膚色最黑，羌塘人，上哨所時才二十歲，槍都摸不熟。年紀最大的是老陌，一個三十五歲還在基層的陝北士官。

老陌曾不止一次地想，墨笑爲甚麼從福建軍區轉來西藏。後來他不想了，只見墨笑成天板着臉，不笑不鬧，只是因高反吐個不停。

“我的仙人嘞！這個娃兒肺都要吐出來咯！”小周拍着墨笑的背對老陌喊，“老陌，這個娃兒要死咯，哪門弄嘛。”

“叫我班長！”老陌踹了小周屁股一腳。小周嘿嘿笑了。

“哥們，要不來打打牌，轉移注意力。”老馬摸出兩副皺得不能再皺的紙牌，“炸金花，橋牌，摜蛋，你會哪個？再不濟鬥地主會吧。快點，諸言小周別閒着，再來開一把……”

“人都這樣了還打個屁啊！”老陌罵道，突然停了下來，清了清嗓子。

這下所有人都看過來，臉上透出笑意。諸言猛地跳起來：“喲喲喲，老陌主動唱歌咯！平常都捨不得唱的，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老陌沒理他，轉頭對墨笑說：“你來這啥都不幹，早晚悶死你。我教你唱歌，你聽着——”

營房突然安靜下來。高原的烈風颳過岩石，在高山埡口的風口間，混沌的氣流中，一道高亢的人聲傳來。

“山丹丹哩個開花咯——豔哦 豔嘞個豔吧——”

墨笑被老陌的歌聲震住了。眼前的景色在收縮，終於，那個面色黝黑的老班長在他眼中清晰起來。他站在風裏，歌聲隨風飄向念青唐古拉的冰川，亙古的烈日也爲之一振。

山丹丹哩個開花咯。

綿延的迴音在山谷迴盪，也在墨笑心底震盪。後來他才知道，老陌並不是不唱歌，而是常在冰原巡邏、夜裏睡不着時獨自開嗓，唱一首《冰山上的來客》。那時墨笑似乎看見，老陌眼裏有一絲溼潤的淚光。

三

這天墨笑和諸言獨自轉山。這是他們小隊的日常任務之一：巡邏、觀察、警戒，一般兩人一組。以前是小周和老馬、諸言和老陌。墨笑來了之後，諸言便成了他的搭檔。

坐在山腳下的冰湖邊，牽着犛牛的牧民走過。諸言朝他揮了揮手，說了一句“喬呆毛”，又回頭告訴墨笑，“喬呆毛”就是“你好”。墨笑點點頭。

諸言用藏語和牧民聊了幾句，買了一包旱菸，遞給墨笑一根。墨笑尷尬地擺擺手：“不好意思，我不會抽菸。”

“試試嘛，多抽抽就會了。高反會死人的，抽點本地旱菸對身體好，慢慢就適應了。”諸言點了兩根菸。墨笑半信半疑地接過，學着諸言的樣子對着菸嘴猛吸了一口——劇烈的痛像刀在肺裏絞。墨笑狂咳不止。

“乖乖，你當吸管呢？抽不瘋你纔怪！”諸言有些得意地笑，但看到墨笑紅得發紫的臉，又自責起來，趕忙給他遞水。

“旱菸本來就嗆，你不會吸菸還敢這麼過肺，在高原是找死。”諸言說着，把買來的煙揣進包裏。

“我好像……好多了……”墨笑覺得輕飄飄的，又來了一口。這次好了很多，那股眩暈的勁兒隨着煙飄走了。他仰頭看向遠處的雪山，雪線纏在山腰，像一條哈達。

“那是甚麼山？”

“念青唐古拉，擱在那曲大草原和拉薩之間，世界上最美的姑娘。”諸言望着遠方的山，瞳孔映出潔白與蒼藍，在紫紅的臉上格外晶瑩。

“你們這麼多年，在這兒守甚麼？”墨笑問。

“我就比你早來一年，也甚麼都不知道。你應該去問老陌和老馬。我猜，是守盜獵的。往東南兩百公里，穿過唐古拉山山口就是可可西里，大多盜獵者都從這經過，穿越阿拉山口，到印度去賣。”諸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