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 烈日蒼原 （3/5）

青稞酒從每個人手中傳遞，最後在卓瑪阿媽手中被一飲而盡，所有人歡呼起來。藏歌一首接一首，青稞酒一碗接一碗，跳累的人退到人羣后。手撕的羊肉夾着高原的蒜頭被端上來。衆人就着羊肉喝酒，高原的豪情與爽朗在烈酒裏吞入肚中。

殺羊的漢子舉起一隻羊骨，站在人羣間的火堆旁，大聲問：“今天的羊王是誰抓到的？”

“阿陌！”藏民們指着戰士們大笑。他們口中的阿陌就是老陌。

“誰是高原的英雄？”

“阿陌！”

“誰是高原上最勇猛的陝北漢子？”

“阿陌！！”

“誰來給我們唱歌？”

“阿陌！！！”

人羣中伸出男女老少的手，將老陌推到火堆旁。他雙頰已喝得發紅發燙，推辭了幾下，終於高興地走到中間，大飲一口酒，大聲喊：“我老陌被寄予厚望，就獻醜了！同樣是高原的孩子，咱今天就在西藏唱陝北！”

“好！”

墨笑、諸言、老馬和小周，不知何時已坐在人羣后的草地上，望着火堆前老陌高挑的背影。所有人都笑着，紅了臉，卻不說話。天空中的銀河亮得發白，將草原照得明亮。寒風仍在颳着，但不知是羊肉還是藏酒，竟把每個人的身體烘得發暖。

星河下，平原上，篝火前。老陌閉上雙眼，扯長了嗓音，一聲歌吆劃破安洛村，穿透寂靜的夜。

山丹丹哩個開花咯——

七

三週之後，一道命令下達營房。

值班的老馬被叫醒，接起電話——一道阻擊命令：明天凌晨四點之前，一夥盜獵者將跨過邊境線。在此之後的六個小時內，老陌將帶領特戰分隊作爲特別突擊隊，在唸青唐古拉山脈702地區的山口設伏迎擊。

盜獵者持有槍支，分爲一個馬隊、一個車隊，極有可能涉及軍火倒賣。考慮到維護西藏地區的民族穩定和國家邊境安全，最近的武警部隊將盡快趕來。

每個人穿戴的都是最先進的裝備：雪地白色迷彩服、輕護目鏡、特戰單位的胸掛，以及當時連95式都沒有完全列裝的95-B短突。這時墨笑才發現，身邊這些平時打鬧的戰友，無一不是戰鬥經驗豐富的特戰老兵。校槍、上彈、戰術動作，所有人都一氣呵成。在福建軍區的部隊時，墨笑也經歷過幾次實戰，可也沒有眼前這些人這樣視若平常。他們就像要去遊樂場的孩子，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興奮地笑。

猛士車的後座上，諸言調試着高精狙，目不轉睛。老陌沒用95-B，而是一把改裝過的黑色81槓。槍機前是重做的，導軌上裝着一塊俄產的速瞄，據說是曾經的老班長從敵人身上繳獲的。所有人都沒戴鋼盔，而是一頂雪地迷彩的鴨舌帽——這幾乎是精英部隊的一貫作風：輕型、便捷、個性化，一切都從實戰考慮。

“老陌，這羣羊小子偷的啥？”小周問。

“大概率是藏羚羊皮，”老陌說，“還有可能是軍火。”

“軍火不用說。那藏羚羊皮就那麼值錢嗎？”小周道。

“外面黑市幾萬一張，你說呢。”諸言說。

“我日，那我要是賣兩張這玩意兒，就能給閨女在成都私立小學交兩三年學費了！”

“想都別想，我扒了你皮！”老陌說。小周哈哈笑起來，連忙說：“開個玩笑嘛。”

下午六點出發。三個小時的顛簸後，天色已黑。猛士車在雪地的山谷中停下來，所有人下車，將白布蓋在車上，輕裝上山。

在雪地與冰川中穿行五公里後，他們終於到達高地。諸言與老馬擔任狙擊組，墨笑和小周到山谷對面作爲突擊組，老陌獨立擔任指揮組留在最低點。墨笑看了眼手錶，海拔四千九百米。他們背後十幾公里，就是唐古拉山脈上的三峯。巨大的上古冰川滲出的寒氣幾乎鑽進骨頭裏。墨笑打了個哆嗦，沾了沾手指，撥開通信設備：“墨笑調用老陌，你底下情況怎麼樣？完畢。”

“雪山夜景很美。完畢。”

“兄弟們，我想我閨女了。完畢。”小周說。

“小周，我想那個藏族姑娘了。完畢。”老馬說。

墨笑側過身看向老馬，他正美滋滋地望着天上的星河。墨笑心裏想着一個人，但他沒說。他擡起頭，也沉浸到漫天星瀚裏。

一個小時後，草原的某個山谷中，一道汽車燈驟然亮起。諸言說：“十一點鐘方向，對方有三輛車，馬幫在後面，目測有十匹馬，共十八人。注意警戒。”

所有人瞬間精神起來，拉開槍機，默默注視着遠方。

墨笑伏在地上，胸口陷在雪裏。他知道，一場流血的戰鬥馬上就要打響了。他有些緊張，心臟跳動着，緊貼着雪山。此時此地，他的心情，只有雪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