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 烈日蒼原 （5/5）

老陌一把拉開羊皮——底下竟是五六個十幾歲的藏族姑娘。老陌暗罵一聲，探了探她們的鼻息。只有一個女孩還有呼吸，其他人都被凍死了。所有人攥緊了拳頭。

老陌把活着的小姑娘抱出來，用一張羊皮裹住她，餵了點水，交給小周。這姑娘年紀和他閨女相仿，他看得心疼，說：“有孩子在這兒，我們趕緊撤吧。”

“媽的，沒想到他們暗地裏還做人口販賣的勾當。”諸言罵了一句，突然警覺地察覺到一道反光，下意識拉開了墨笑。剎那間，一道槍火從古廟中炸出，幾乎擦着墨笑頭頂飛過。他大喊：“有埋伏！隱蔽！隱蔽！”

雪山的峭壁之上，一道瓦光閃過。老陌意識到不妙，連忙推開抱着小姑娘的小周。子彈穿破了他的喉管。

老陌倒在地上，捂住喉嚨，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老陌！”小周崩潰了，放下小姑娘，伸手去拉老陌的防彈背心。墨笑向古廟中一陣掃射，關燈打過去，只見兩三人已被射了個對穿，血濺在古佛臉上，顯得陰慘又悲愴。

諸言舉起槍，瘋狂地向峭壁上射擊。瞄具中，一個尼姑在巖縫中一閃而過，她拉着滑索，從冰岩上滑下，消失在視野中。諸言憤怒地大叫，衝到老陌身邊。小周正按着老陌的脖子，血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老陌堅持住！我帶你回去啊……我帶你走……”小周用紗布捂住傷口，可血很快染紅了紗布。老陌雙眼瞪得巨大，嘴脣一張一合，像是在說甚麼，可是已經聽不見了。

諸言從老陌懷中取出信號槍，又朝天空打了一發。但他們知道，直升機根本進不來。墨笑扯開馬上的繮繩。小周忙說他會騎，便把老陌扶上馬背。他躍上去，“駕”一聲夾着哭腔，向山外馳去。

墨笑看見，不斷有血從馬背上流下來。他知道老陌撐不了多久了。又牽上一匹馬，背上小女孩向冰川外疾馳。馬蹄在冰原上踏不快，墨笑難以駕馭，連馬帶人一同摔在冰面上。小周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突然，一聲槍響又在山谷中響起，墨笑和諸言心臟幾乎停跳。子彈穿過小周的胸膛，消失在荒原中。

小周和老陌從馬上摔下來。血不斷湧出。墨笑和諸言瞪大雙眼，卻一聲也叫不出來。回過頭去，那尼姑孤身在唐古拉主峯的巖欄上，收起了槍，騎上一匹白馬，徹底消失在雪原中。

十

下雪了——

當直升機降落在荒原時，諸言和墨笑無神地從山中走出。雪白的迷彩被老陌和小周的血染紅。他們早已沒了餘溫，血在漫天白雪中凝成冰霜，與他們冷卻的心臟一同降溫。只有小女孩在墨笑的胸口發着燒，成爲莽莽冰山中唯一的熱源。

直升機前，諸言支撐不住了，跪在地上。老陌的屍體被放在地上。他使勁錘着地面，張開嘴，發出嘶啞的嚎叫。

墨笑把小女孩遞給武警，連同背上的小周屍體一同坐在地上。

小周的帽子裏，妻子和女兒的照片滾落。鮮血染在照片上，中間他的臉還在笑着。可雪中的小周眼睛始終睜着。諸言抹了無數次，眼皮已被淚水凍成冰，怎麼也合不上。

念青唐古拉山前，飛機上的戰士們向犧牲的戰友敬了個禮。雪漸漸停了，太陽從地平線升起，金光照在山頂。金色的溫暖和往常一樣在這個世界誕生，可已有人在這片潔白的土地上留下了他們最滾燙的鮮血。

他們的遺體被擺在直升機上，直升機起飛了。

墨笑無言地看着雪山，唐古拉山在靜靜注視他。在他眼中，那雪山變成了小周，變成了老陌，變成了十年前那個老兵，最後變成了他自己。

太陽昇起來了。直升機在上升。諸言突然開口，想說甚麼，又咽下。

但他最後還是開口了，劃破了寂靜：

“山丹丹哩個開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