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個人的征途 （2/2）

我躺在車後座，閉上眼，雖然睡眠很淺，但還是很快就睡着了。暝暝之中，一聲引天的狼嚎劃破高藏午夜的月光。我從萬籟無聲中驚醒，看向窗外。

只見明晃晃的星光淡色下，幾十雙明亮的眼睛在百米遠的山頭注視着我。那是草原狼，遊曳在青甘環線的無人區上。媽得，真不讓人省心。

我爬進主駕，點火，開車，風馳電轍地重新駛上公路。高原的山巒間，撒滿月光的天路上，越野車一路逃亡，車後的狼羣一路追逐。我控制着車速，沒讓它們追上，也沒讓它們掉隊。

打開車窗，午夜的寒風刺骨地灌入我的身體，搭出一隻手後視鏡中，狼羣逐漸掃興，只追了十分鐘，就興興然地離開了，我終於從動物身上掌控了一回得意。

現在是凌晨四點，竟然睡了五個小時，還不錯。我想，也沒必要補覺了，乾脆一路油門，向最近的縣城疾馳去。

七點鐘，太陽終於暝暝升起，高原的泥土迎接溫暖的陽光，肆意蒸騰。具城的集市上，形形色色的黑皮膚藏民們裹着皮衣走上街頭。四川話，北羌話，涼山話，藏話和西北官腔雜攏在迷朦的煙火氣裏，一切靜謐，一切安詳，像是一片從未有人涉足的淨土，在聖光的庇佑下萌芽。

我買了一份早餐，漫步在集市中。在當地的戶外用品店，我將一份清單遞給了老闆。他似乎對我的來歷很感興趣，可能他會猜：這樣一個南方樣貌的青年人，怎麼會懂得這些。

一件衝鋒衣，一支範圍型的戶外頭燈，瓶氣瓶，登山靴，薄便的羽絨服與厚重的棉服。冰爪，冰鎬，高原特殊的煤氣瓶與便式爐頭。羽絨睡袋，重裝揹包，帶雪裙的帳蓮。所有的裝備一共一萬，我毫不猶豫地轉了賬。

老極開心地像個孩子，笑個不停，他送了我一根雪白的哈達。

我說，我還需要一個東西。他說甚麼。

我回答道：“你這裏，有沒有風鈴。”

他興奮地點頭，從貨架的角落裏取出兩串風鈴，都是藏族的花紋樣式。我笑納了，一串掛在揹包上，一串掛在車裏。

他將裝備搬上我的車，忙完後，又非要我留到中午和他喫個飯再走。我深知藏民們的酒量驚人，恐怕我這裏一留，就要在這縣城擔擱一整天。想到距離念青唐古拉山遙遙的兩千公里，我謝絕了他的請求。

離開縣城時，我終於才知道這裏是河西走廊歷史上重要的集市、西北西南各地的商客全都彙集在這兒，相生報融。

在碧藍清天下，歷史的古道悠揚裏，我懷着孤獨繼續出發了。大路漫漫，石路崎嶇彎延，我拉下墨鏡，面射太陽，兀自地向那座遙遠的雪山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