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似曾相識燕歸來 （1/3）

似曾相識燕歸來

一個二十歲的姑娘把我帶進家裏。

“笑哥哥，你不記得我啦？”她笑嬉嬉地看着我。

看着她頭頂閃動的銀簪，我突然恍惚，回憶起那個夜裏，篝火邊，牽着小周手的那個小姑娘。那時候，她才十來歲，如今已然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我認出她，她突然笑起來，又給我搬椅子，又給我衝奶茶，我問她：“卓瑪阿媽她……”

“卓瑪阿媽三年前就去世了，不過她走的很安詳，”她的眼中閃過淚光，說道：“當年老陌他們犧牲以後，全村人都哭了，但沒人告訴卓瑪阿媽，在她老人家走之前，還一直唸叨：阿陌他們呢，怎麼這麼久沒來看我了……”

她說完，便哭了，我也止不住淚水，抹個不停。

小姑娘從廚房中跳出來，說：“阿姐，你怎麼又哭了，你不是說等到笑哥哥回來你就會開心嗎……”

“小孩子，亂說甚麼！”她慌亂地括上小姑娘的嘴，小姑娘見她不哭，蹦蹦跳跳地又跑開了。

“這個小女孩，是當年你們從雪山裏救出來的那個，卓瑪阿媽收養了她，她一直叫我阿姐。”

我一怔，沒想到，她竟然是我們當初救出的那個小姑娘，現在也長這麼大了，想到這兒，我心裏又甜絲絲的，望着她跑遠，我又想笑了。看來我們不在的這些年，他們都過得很好，只是卓瑪阿媽她已經不在了，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

我將我此行的目的告訴了她，她的光突然變亮，又突然無神，聽見風玲的名字，似乎是十分遺憾。

“你能回來，我很高興，但是卓瑪阿媽說的天門，我真的不記得了。如果你真想找到那個雪山的話，你也許可以問問年紀稍大一些的牧民，但我猜可能沒多少人知道。”

我眉頭緊皺，心中默然嘆了口氣，但儘量不在她的面前表現出來。我將羊奶放在她家的桌子上說：“這些你收下吧，你帶着小姑娘長大也不容易。”

說罷，我站起來，她匆忙拉住我，眼巴巴地望着我說：“你走了這麼遠的路，不留在村子裏休息一會兒嗎。”

“那個問題在我心中紛撓了非常久，我想趕緊知道答案，所以，我就不留了。”

她死死找住我，似乎要再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被她憋了下去。

我衝她笑了一下，便轉身走出門去，回過頭，卻見那姑娘癡癡站在門口。蒼曠的藍天在她頭頂，無垠的草原在她腳下，她雙手緊握着衣裳，對我說：

“笑哥哥，我阿爸說，愛一個人，就像放羊一樣，要一直看着他，但是也要敢於放手。笑哥哥，我要出嫁了，嫁到拉薩去，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會的，我會常回來看你們，”我朝她揮掉手說：“祝你幸福。”

她燦爛地笑了，飛似地鑽進屋內，再也沒有出來。

我又嘆了口氣，已然猜到了。她對我的情愫，在十幾年前的篝火也已然悄然種下，她可能一直在等我回來，等着再看我一眼。但她終將面對現實，嫁到念青唐古拉山對面的拉薩去，而我也不過是她人生中一個過客，一個一旦跨過就不會再回憶的意難平。

也許在她未來很長的一段時光中，她也會再回憶起我這個人的存在。儘管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回到汽車邊，我從車上取出所有進山的裝備，那沉甸甸的感覺使我有了一種安全感。關門，鎖上車，我又進入村莊裏。

放羊的牧民們說，卓瑪阿媽的被埋在雪山邊的小河岸，我可以去那兒看看她。我謝給牧民一支菸，於是徒步向雪山的方向。

叮吟的泉水從冰山中潺潺流淌而來，天數冰碴結在泥士上，在陽光的反射下晶瑩透亮，如一條由寶石組成的天路，鋪進念青唐古拉山的深處。

我跨過問上的岩石，蹲在岸邊的碑前。那裏有一塊石碑，正對着雪山，背對着草原，上面是硃紅的藏文，翻譯過來便是“卓瑪阿媽天疆共存。”

俯在草地上，我恭敬地叩了個頭說道：“阿媽，墨笑來看您了，對不起您，我沒把老陌從雪山帶回來。您的在天之靈能否指引我，到那雪山中的“天門”去……”

頭頂的雪鷹嘶鳴，遠處的雪山寂靜，背後傳來匆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我擡起頭，只見那草原的方向，馳騁的馬羣向我衝來，只見爲首的駿馬上，一位男人帶着墨鏡，獨手扯着馬嚼子揮塵揚鞭，馳馬向我跑來。

他停在碑邊，飛似地躍下馬背，摘下墨鏡。

那是老馬，已然滿頭白髮，滿臉蒼桑。

“墨笑，你老了。”

“你比我更老。”

“好兄弟，你怎麼現在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