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十年 (2/2)
不知在多久之前,周曉峯曾經也跟我通過電話,他告訴我,他身上的棘文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些淺淺的印子,他很開心,也時常難過。這常常想起他自殺的母親。
我猜,周曉峯可能也早就不在人世了,他的母親也許是爲了救他而獻祭給了往生棘,不過他不需要知道這些真相。
他高考之後,很幸運的和聞素妍去到了同一所大學。時常,他也會發來兩人在一起的照片。在大學校園的櫻花樹下,兩人並排站在一起,笑的很燦爛。
我也很開心,他們所經歷的一切糟糕的事情都結束了,因爲一切都已經過去,迎接他們是美好的未來。我送上衷心的祝福,也時常望着雪山癡癡地笑。
在某一年的某一天,雪山的盡頭走過來一位長頭髮的少年,他的頭髮和鬍鬚掩蓋了他的面部,腰間的一柄短刀已經都是鈍痕,但是我知道那個人就是小風。
他遠遠的看着我,沒有說話。在高原的寒風裏,他的聲音很從容。
“墨笑,我的事已經全都結束了,”他終於不再冷着臉,而是露出一道燦爛的笑容:“好久不見。”
這小子變成熟了,變壯了,也變得比原來更有精氣神了。我不知道他這些年經歷了甚麼,但是我想這一切在他身上的變化都是巨大的。
他無處可去,於是找到了我。我們給小風騰了一間房間,和我們住在一起放馬。不過我知道他還年輕,不能在這耗一輩子,所以我也常常教給他一些在社會上生存的技巧。
諸言說我這是又回到教師崗位了,我說別扯淡了,這壓根不一樣。
一個暮色蒼涼的傍晚,小風問我:“你真的要去找風鈴姐姐嗎。”
我說會的,十年時間一到,我一定會去找她。
“就算你可能會死,也要去嗎?”
我笑着說:“你呢,你還不是去了。”
他也笑了,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我也接過他手中的啤酒,喝了一口。恍惚間,我似乎又回到舊店,又回到閩江畔,又回到風鈴身邊。
我靜靜的看着,看着雪山,看着蒼茫的草原。遠處的安洛村莊靜靜地揚起炊煙。
我想,此時此刻,在遙遠的拉薩,也許也有一個姑娘在看着遠方的雪山,回憶起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不過她也一定會釋懷。
因爲生活很大,大得過草原和碧藍的蒼天。
這一年,我四十二歲,鬍子拉碴,遍生白髮;老馬今年五十歲,但還能馳意草場。邱嵐今年三十五歲,比諸言小了七歲,他們有了兩個孩子,一個在上小學,一個還在幼兒園裏蹦躂。
我已歲入中年,攀不動冰川,上不了雪山了。但還在掰着手指頭過日子——我在等待一場風暴的到來,並且等了十年。那個心上人在我心中已經模糊,但我始終還記得她的約定。
你叫風玲,我們終會在時間的盡頭相見。
於是這一年,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風暴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