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蟲母也是愛 （3/4）

“如果……我是說如果，”阿斯蘭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夢囈，“是我真的死了，死在戰場上。你會怎麼做？”

這一次，繆塞拉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停了，整個荒漠陷入一種絕對的寂靜，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他們兩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錯在寂靜裏。

過了很久，久到阿斯蘭幾乎要睡着的時候，他聽見繆塞拉的聲音，貼着耳廓傳來，低沉平穩，斬釘截鐵：“那麼，我會找到您的遺體，帶回巢xue，妥善安葬。然後，我會殺光戰場上所有還活着的敵人，一個不留。接着，我會回到王庭，確保您指定的繼承者順利即位，清除所有可能的叛亂者。等這一切都做完，等斐涅爾重新穩定下來……”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我會去您戰死的地方，在那裏建一座哨站。我會成爲那座哨站的守衛，直到我生命終結。我不會讓任何人忘記，我們的王，是在那裏，爲了我們，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阿斯蘭安靜地聽着，然後他面不改色地說：“流星來了，先許個願吧。”

繆塞拉愣了一下：“這話題轉移的是不是太快了？”

阿斯蘭：“許願啊，你小時候沒聽過這個說法？”

“……聽過，但那是人類的神話，斐涅爾人沒有——”

“許願。”阿斯蘭難得用無理的要求規定別人，“你許願。”

繆塞拉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閉上眼睛。

流星還沒有消失，它還在天邊燃燒，尾巴已經有一部分沉入了地平線以下，但頭部的光芒依然熾烈。

“許了甚麼？”阿斯蘭問。

繆塞拉猶豫了一下：“說出來就不靈了。”

“斐涅爾人又不信這個。”

繆塞拉被噎住了。

他看着阿斯蘭，青年的臉上嘴脣微微翹起，幾乎可以被稱爲調皮。

“……我許願您不會死。”繆塞拉說，聲音低得像是在承認一個罪行，“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都不會死。”

阿斯蘭看着他。

那顆流星的最後一縷光芒在繆 塞拉的臉上熄滅，將他的表情從銀白色還原成月光下的暗藍色。他那雙墨綠色的、總是帶着一種近乎固執的忠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不正常。

阿斯蘭伸手，摘下了面具。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摘下面具，荒漠的風直接吹在他的臉上，帶着砂石的粗糲和夜露的潮溼。

此刻他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維持假面，可能是因爲夜風本身就有軟化一切棱角的力量，他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顴骨的輪廓比幾個月前更加鋒利，眼窩更深，嘴脣因爲白天的消耗而有些乾裂。

但這張臉依然是蟲母的臉，是斐涅爾人最高權力的象徵，是無數雄蟲願意爲之赴死的理由。

“你這個人，”阿斯蘭說，聲音沒有了面具的過濾，顯得更加真實，也更加疲憊，“許願都不會許。你應該許‘斐涅爾贏得戰爭’，或者‘基因培育中心恢復生產’，或者‘邊境那些克隆體都能活下來’。你許一個‘我不會死’——你知不知道這個願望有多奢侈？”

“我知道。”繆塞拉說。

“那你爲甚麼還許？”

“因爲其他的願望，您自己會實現。只有這一個……只有這一個，我們盡全力。”

阿斯蘭沒有爭辯，懶懶地靠在斷樹的截面上，仰頭看着流星消失後變得更加空曠的夜空。

口袋裏的小幼崽動了一下，大概是夢見了甚麼，細足在他胸口的皮膚上輕輕劃了一下，阿斯蘭下意識地用手掌覆蓋住口袋的位置，隔着軍裝外套的布料，輕輕地拍了拍。

繆塞拉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但沒有問。

他只是坐在阿斯蘭身邊，保持着那一個拳頭的距離，和他一起看着星空。

又過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