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好,周渡 (4/7)
他閉上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是週六。
周渡醒得很早,六點不到就睜眼了。這是他的生物鐘,不管睡得多晚,第二天早上六點前一定會醒,像身體裏裝了一個鬧鐘,到點了就響。
他躺在牀上沒有動,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泡的正上方,像一條幹涸的河流。他看了那道裂縫無數次了,閉着眼睛都能畫出它的形狀,但今天他看它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別的事。
他偏過頭,看着枕頭旁邊那條深灰色的圍巾。
他伸手摸了摸,毛線的質地,軟軟的,不是那種廉價的腈綸,是真正的羊毛,摸上去有一種溫熱的觸感,像是它還帶着昨晚那個人的體溫。
他該還回去。
但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叫甚麼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不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那張紙條。
他猛地坐起來,想起了昨晚的事——那個人在車裏給了他一個紙袋,紙袋裏有飯盒,飯盒底下似乎壓着甚麼東西。他當時沒在意,以爲是發票或者餐巾紙,隨手塞進了口袋。
他跳下牀,去翻昨天穿的那條褲子。褲子扔在門口的椅子上,皺成一團,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對摺的紙條。
紙條是白色的,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不整齊,鋸齒狀的,像是用手撕的。上面寫着一串數字,字跡很端正,一筆一劃的,不是那種潦草的隨手寫。
電話號碼。
只有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沒有別的任何字。
周渡拿着那張紙條,站在屋子中間,看了很久。
他的手機是一部老年機,只能打電話發短信的那種,屏幕很小,按鍵很大,是他花八十塊錢在二手市場買的。他從電話本里翻出“新建聯繫人”,在姓名那一欄停了很久。
他不知道該寫甚麼名字。
那個人沒有告訴他名字。
他想了半天,最後打了兩個字。
“圍巾。”
然後他存了那個號碼。
他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短信。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去刷牙洗臉,給自己煮了一碗粥,喝完,把碗洗了,把屋子收拾了。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腦子裏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爲甚麼要給我留電話號碼?
他知道答案。
但他不想去想那個答案。
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收不住了。就像你站在懸崖邊上,不能往下看,一看就想跳。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收不住。
但那張紙條他沒有扔。
它躺在他的手機通信錄裏,安安靜靜的,像一個還沒拆封的信封。
週一,學校。
周渡坐在教室裏,面前的數學卷子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解題過程,他的筆沒有停過。他做題的速度很快,快到旁邊的同學會偷偷瞄他,想知道他是怎麼算出來的。他的數學成績在年級排前十,這不是天賦,是題海戰術堆出來的,他做過的卷子摞起來比課本還高。
課間的時候,他拿出手機,打開通信錄,看着那個名字。
“圍巾。”
他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存了三天了,三天裏他打開通信錄幾十次,每次都是看了幾秒,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去。
他不知道要說甚麼。
“謝謝你那天的飯”——他已經謝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