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好,周渡 (5/7)
“圍巾怎麼還你”——他連對方叫甚麼都不知道。
“你還好嗎”——這話問出來太奇怪了,好像他們很熟似的。
他們不熟。他們只是在一條黑巷子裏見過一面,在車裏坐了不到一個小時,說過的話加起來不到二十句。他不瞭解那個人,那個人也不瞭解他。
但他忘不掉那個人。
忘不掉他推開車門走下來的樣子,忘不掉他蹲下來伸出手的樣子,忘不掉他說“別哭了”的語氣,忘不掉他把圍巾解下來遞過來時那雙沒有任何多餘表情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到不正常。
周渡知道那種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天生的,是後天練出來的。是一個人把所有的東西都壓下去了,壓到表面上甚麼都看不出來了,才練出來的。他自己就是這樣。
他花了三年的時間,練出了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不管心裏翻江倒海,臉上永遠是“我沒事”。他以爲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是這樣。
但現在他知道了,還有一個人也是這樣。
那個人叫不出名字,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手機裏,代號“圍巾”。
周渡盯着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他拿起筆,繼續做下一道題。
他不會打這個電話的。
至少今天不會。
蘇莫言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正在上課,數學課,老師在黑板上寫着一道導數題,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響。他的手機調了靜音,只有震動,放在桌肚裏,嗡的一聲,很短。
他沒有拿出來看。
下課後,他走到走廊盡頭,靠着一根柱子,掏出手機。
是一條短信。
號碼不認識,內容只有一句話。
“我是那天晚上的人。圍巾怎麼還你?”
蘇莫言看着這條短信,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淡的東西,像湖面上被風吹出的第一道漣漪,還沒來得及成形就消失了。
他打了幾個字,點了發送。
“不用還。”
發送鍵按下去之後,他又看了一眼那條短信,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他說“我是那天晚上的人”,沒有說名字。他沒有說自己叫甚麼,是因爲那天晚上他只說了自己的名字,沒有問對方的名字。
周渡。
他記得這個名字。周渡。說出來的時候,兩個字的音調一升一降,念起來像是一個人在爬一座山,爬到一半掉下來了,又爬。
蘇莫言又在對話框裏打了一行字,想了想,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回了教室。
下午放學的時候,周渡收到了回覆。
他在公交車上,一隻手拉着吊環,一隻手拿着手機。公交車晃晃悠悠的,他看了兩遍那條消息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不用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