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價交換 (2/7)
周渡把短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拿起下一個包裹,看地址,放到架子上。
一個包裹,兩個包裹,三個包裹。
他分了二百七十三個包裹。
每一個包裹都有名字和地址,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被一個人寄出,被另一個人簽收。它們在路上走,經過很多人的手,最後到達該去的地方。
他想,人和人之間要是也能這樣就好了。有始有終,有來有回,寄出了就有簽收,不會丟在半路上。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
還是沒有消息。
蘇莫言沒有等周渡的電話。
他等了三天,沒等來,就把這件事放下了。不是不在意,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母親去世後,他開始着手整理她留下的東西。
那個鐵皮盒子裏的存摺他查過了,錢不少,但取不出來,被外公那邊的人凍結了,要等他十八歲才能解凍。蘇成遠不知道這筆錢的存在——或者說他知道,但他動不了。母親生前在這方面做得很絕,所有的法律手續都辦好了,把蘇成遠排除得乾乾淨淨。
蘇成遠對此很不滿。
他旁敲側擊地問過幾次,先是溫和的,“莫言,你媽有沒有留甚麼遺物給你”,後來變成試探的,“你外公那邊有沒有給過你甚麼東西”,再後來變成暗示的,“你現在還小,有些東西放在大人手裏比較安全”。
蘇莫言每一次都說“沒有”。
蘇成遠不信,但他沒辦法。蘇莫言不跟他吵,不跟他鬧,甚至不跟他說話。父子倆住在同一棟房子裏,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蘇莫言刻意錯開了他的作息時間,早上他出門的時候蘇莫言還沒起,晚上他回來的時候蘇莫言已經鎖了門。
這種冷戰比吵架更讓人難受。吵架至少還有聲音,有情緒,有某種還在乎的證明。冷戰甚麼都沒有,只有沉默,像一堵看不見的牆,一天比一天厚。
溫淑試圖打破這堵牆。
她每天早上都會多做一份早餐,放在蘇莫言門口的小桌子上。有時候是粥和鹹菜,有時候是麪包和牛奶,有時候是餛飩和小籠包,換着花樣來。蘇莫言每次都會把早餐拿進去,但他從不當着她的面喫。他把門開一條縫,把早餐拿進去,關上門。喫完以後把碗筷洗乾淨,放回門口的小桌子上。
他不說謝謝,不說不客氣,甚麼都不說。
但他吃了。
溫淑覺得這算是一個信號。一個很弱的、很微小的、隨時可能熄滅的信號,但至少是個信號。她跟蘇然說:“你哥哥吃了我的飯。”蘇然說:“那他不生氣了?”溫淑想了想,說:“不是不生氣了,是他在試着不那麼生氣。”
蘇然不太懂這些,但他記住了他媽媽的話。
他在學校學了一首詩,老師說這首詩是寫兄弟的,讓他背下來。他背了一整天,背得滾瓜爛熟,回家以後站在蘇莫言的房門口,猶豫了很久,敲了門。
門沒開。
“哥哥,我在學校學了一首寫給兄弟的詩,我背給你聽好不好?”
沒有回應。
蘇然站在門口,攥着拳頭,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背。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背到第二句的時候,門裏面傳來一聲響,像是有甚麼東西被扔到了地上。蘇然嚇了一跳,閉上了嘴,站在那裏不敢動了。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蘇莫言站在門口,臉上沒甚麼表情,但他沒有發火。他看着蘇然,看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
“這首詩不是寫兄弟的。是寫新娘的。你們老師教錯了。”
然後關上了門。
蘇然站在門口,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