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母親”的桂花樹 (4/6)
“你媽知道你照顧過那些花,”周渡說,“你不在的時候,她可能自己澆過。只是後來澆不動了。”
蘇莫言偏過頭看着他。
“你怎麼知道?”
周渡想了想,說:“因爲我媽也不知道我每個月來給她澆樹,但她應該猜得到。外婆說母女連心,母子也連心。你能想到的事,她也能想到。”
蘇莫言的嘴脣動了一下,這次是真的想笑,但沒有笑出來。他低下頭,看着那束百合花,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也許吧。”
兩個人在坡頂上又站了一會兒。太陽從頭頂慢慢往西邊移,影子也跟着轉了一點方向。風小了一些,不那麼冷了,偶爾一陣過來,掀起衣角,又很快平息。
“你餓不餓?”蘇莫言突然問。
周渡看着他。
“上次你說以後會請我,”蘇莫言說,“現在可以請了。”
周渡想起上次在咖啡館門口說的話——“今天我請不了你,但以後會請的。”他以爲蘇莫言沒在意那句話,甚至可能沒聽清,被風吹散了。原來他聽見了,還記住了,還找了一個看起來隨意的、其實很認真的時機來兌現。
“這附近沒甚麼喫的,”周渡說,“下山要走十幾分鍾纔有小飯館。”
“那就走。”
蘇莫言轉身往坡下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樹,看了一眼那束百合花,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下走。
周渡跟在後面。他走在蘇莫言的影子裏,影子被拉得很長,剛好夠他整個人藏進去。他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一步,一步,有時候踩到頭的部分,有時候踩到肩膀的部分,有時候踩空了,影子移開了,他又追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這種幼稚的事情。
蘇莫言也沒有回頭。
兩個人沿着土路下山,路兩邊是枯黃的野草和零星的一些灌木。太陽在正前方,刺眼得很,蘇莫言眯着眼,用手擋了一下光線。周渡從書包側袋裏掏出一頂帽子,灰色的棒球帽,是以前在快遞站幹活的時候發的,他從來不戴,放在書包裏備着。他猶豫了一下,伸手遞了過去。
“給你。”
蘇莫言接過來,看了看,戴上了。帽子有些小,帽檐壓得低低的,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戴着那頂不太合尺寸的帽子,穿着黑色羽絨服,圍着深灰色圍巾,走在冬天荒涼的山坡上,看起來像一個從雜誌裏走出來的人,被裁剪切來貼錯了地方。
但他沒有把帽子摘下來。
他一直戴着,走到山下,走到車旁邊,走進小飯館,坐下來,點完菜,才摘下來,疊好,放在桌角。
小飯館很小,就四張桌子,地是水泥的,牆上貼着一張褪色的菜譜海報,老闆娘在廚房裏炒菜,油煙味飄出來,混着蒜和辣椒的香氣。他們坐在靠門口的位置,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桌上的醋瓶和辣椒罐照得發亮。
周渡拿起菜單看了看,價格不貴,最貴的菜也就二十多塊。他點了兩個菜,一個青椒肉絲,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兩碗米飯。加起來不到四十塊。他請得起。他口袋裏有一千塊,是蘇莫言給的那筆錢裏的一部分,他還沒有存進卡里,疊好放在信封裏,貼身帶着。
菜上來了,冒着熱氣。青椒肉絲的肉切得粗細不勻,有的厚有的薄,但炒得香,青椒還脆着。西紅柿炒雞蛋的湯汁很多,紅紅黃黃的一大碗,看着就有食慾。
蘇莫言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放進嘴裏,嚼了嚼。
“鹹了。”他說。
周渡也夾了一筷子,嚐了嚐,確實鹹了,但還能喫。
“將就一下,”他說,“下次請你喫好的。”
蘇莫言又夾了一筷子。
“甚麼好的?”
周渡想了想,他喫過的“好的”太少了,腦子裏翻來翻去就那麼幾樣,火鍋,烤肉,自助餐。他去過嗎?沒有。他見過同學在朋友圈發的照片,紅紅火火的一大桌,看着就熱鬧。但他沒有喫過。
“烤肉,”他說,“我聽說很好喫。”
蘇莫言看了他一眼。
“你沒喫過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