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桶金 (2/2)
周渡把一箱A4紙扛在肩上,左手扶着箱底,右手撐着樓梯扶手。腳上的工裝靴踩在臺階上,每一步都穩當。馬甲的口袋裏裝着一瓶水,晃盪着發出輕微的聲響。蘇莫言走在後面,雙手各提一箱文檔夾,步伐穩健,呼吸均勻。亨利衫被汗水洇溼了一小塊,在後背的位置。兩個人爬樓的時候不說話,但速度配合得很好,不會出現一個人在前面等着、一個人在後面追着的情況。
最後一趟的時候,周渡的腿有些發軟。五層樓,爬上爬下,來來回回,他已經記不清跑了多少趟了。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喘了幾口氣,從馬甲口袋裏掏出那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已經不涼了,被體溫捂得溫熱,喝下去的時候沒有那種暢快的感覺,但他需要它。
蘇莫言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把手裏的水遞給他。那瓶水是冰的,瓶壁上凝着一層水珠,滴在地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
“喝這個。”
周渡看了他一眼,接過那瓶冰水,喝了一口。冰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感覺,像一條清涼的線,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胃裏,把那些燥熱和疲憊一點一點地衝散了。
“謝謝。”他說。
蘇莫言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從他手裏接過那瓶已經被體溫捂熱的水,擰開蓋子自己喝了。
周渡看着他喝那瓶溫水,看着他喉結上下移動的樣子。蘇莫言的皮膚很白,脖子修長,喉結的輪廓清晰。溫熱的水流過他的喉嚨,和平時喝涼水的時候沒有甚麼區別,他做甚麼事情都是這副很淡的樣子。喝熱水也是,喝涼水也是。
沒有人知道他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走吧,”蘇莫言把空瓶子塞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裏,“最後一間了。”
最後一間是一樓的教師辦公室。東西不多,幾箱簽字筆和訂書機,兩個人在幾分鐘之內就搬完了,周渡把箱子拆開,按照清單把東西分門別類地擺到對應的櫃子裏。蘇莫言在旁邊核對清單,一項一項地打勾。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刷刷的,像秋天的落葉。
最後一項覈對完,蘇莫言在清單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日期,時間。他把清單摺好,放進口袋。
“結束了。”他說。
周渡站在那裏,看着這間不大不小的辦公室,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嶄新的文檔夾和筆筒上,把它們照得發亮。他覺得這些東西,這些文檔夾、簽字筆、訂書機,它們不再是倉庫裏那些冷冰冰的商品了。它們有了主人,有了去處,有了意義。
它們會在老師們的手裏被使用,會在學生們的課桌上被翻開,會在這個學校的每一個角落裏,發揮它們作爲一件物品該有的作用。
而他,和這些東西一起,參與了這個過程。從倉庫到車廂,從車廂到教學樓,從教學樓到辦公室。他搬過它們,抱過它們,把它們從紙箱裏取出來,放到它們該放的地方。他的手碰過每一個箱子,他的腳走過每一級臺階。他和它們一起,完成了這一段路。
周渡把工裝馬甲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讓風灌進去。七月的風吹在他的臉上,帶着操場上的草香和柏油路面被曬熱後的氣味。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蘇莫言。”
“嗯。”
“我們做到了。”
蘇莫言站在他旁邊,手插在褲兜裏,偏過頭看着他。陽光落在他們的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面上,一長一短,像兩棵靠在一起的樹。他的亨利衫在光線下顯出一種柔和的灰,不是冷的,是暖的。
“嗯,”他說,“我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