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號線 (3/3)
“甚麼味道?”
“不知道,好聞。”
蘇莫言沒有接話,他發動了車,匯入了省道的車流,雨刷繼續擺動着,一左一右,像鐘擺,像心跳,像這個世界上所有有節奏的東西。周渡靠在座椅上,深藍色衝鋒衣太大了,把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個不太像他的形狀。
車開得不快,雨天的路不好走。窗外的雨絲被車速拉成了斜線,從車窗外劃過,像一道道細小的傷痕,出現又消失,出現又消失。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溼潤的路面上映出一道道拉長的倒影,像一幅被水浸溼了的油畫。
周渡閉上了眼睛。
蘇莫言把車速放慢了一些,把音樂打開,聲音很小,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鋼琴的聲音像雨滴一樣輕輕地落在車廂裏,一粒一粒的,透明的。周渡在那樣的聲音裏慢慢地放鬆了下來,他閉着眼睛,臉朝着車窗那邊,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衝鋒衣的領子立起來,擋住了他的下巴。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縫裏還有洗不掉的灰。那些灰不是今天的,是日積月累的,是他搬過的那些紙箱、騎過的那些三輪車、住過的那些隔斷間留給他的印記。
蘇莫言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面的路。雨還在下,不大不小,剛好夠把整個世界洗成一種顏色。灰的。樹是灰的,路是灰的,天是灰的,遠處那些樓房也是灰的。
只有車廂裏面不是灰的。車廂裏面有米白色的座椅,有儀表盤上藍瑩瑩的光,有鋼琴鍵上落下來的透明的音符,有一個穿着深藍色衝鋒衣的、蜷在座椅上的、呼吸均勻的人。
那個人身上穿着他的衣服,袖子長出一截,蓋住了手指。
蘇莫言把目光從那個人身上移開,握緊方向盤,看着前方那兩盞在雨霧中亮着的尾燈,跟着它們,慢慢地,穩穩地,開回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