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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同一屋檐下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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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怕黑,昨天晚上有沒有做噩夢?”

蘇莫言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周渡,看了兩秒,他的眼睛裏有光,不是陽光,是另一種光,像一個人在黑夜裏走了很久,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個人提着燈在等他。

那盞燈不遠,光不強,但足夠了,夠他繼續走下去了。

“沒有,”蘇莫言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甚麼,“你在隔壁,我就不怕了。”

周渡低下頭,把臉深深垂在碗邊繼續喝粥。

他把那碗粥喝完了,粥碗乾乾淨淨的,像洗過一樣,他把碗放下,用紙巾擦了嘴,擡起頭,看着蘇莫言。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長袖T恤,衣領的扣子繫到最上面第二顆,鎖骨下面那片皮膚在陽光下白得有些晃眼,他看着那張臉,覺得有甚麼東西正在他身體裏慢慢地、像春天解凍的河一樣,一點一點地化開。

他說不上來那是甚麼,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每天都會在這個人身邊醒來。他會喫他做的煎蛋,喝他煮的粥,住他收拾好的房間,睡他鋪好的牀。他會每天坐他的車去上學,每天坐他的車回家。

他會在每一個熄了燈的夜晚,知道隔壁房間有一個人在呼吸,在翻身,在偶爾做噩夢的凌晨驚醒,然後重新閉上眼睛,因爲他知道周渡在隔壁。

不需要說甚麼,不需要做甚麼,就是在那兒,在那兒就夠了。

他把粥碗疊在蘇莫言的碗上面,把筷子和勺子收在一起,端起來走向廚房。

水龍頭開了,水聲嘩嘩的。

蘇莫言靠在沙發上,聽着那個聲音,他在心裏說了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那句話是:“周渡,你不知道我等這天等了多久。”

他等了多久?從十七歲的冬天,從那條巷子,從那個蹲在牆角哭泣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的那一刻起,他說怕黑,是真的。

那些年他一個人在黑夜裏睜着眼睛,數着時間,等着天亮。他不知道自己在等甚麼,直到那天晚上,他推開車門,走向那條巷子,蹲下來,看到了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他知道他等到了。

他等到了一個可以讓他把怕黑說出來的人,一個不會嘲笑他、不會覺得他矯情、不會問他“你怕黑你爲甚麼要一個人住”的人,那個人只是看着他,用那雙很黑很深的、裝着太多東西的眼睛看着他,說“行”。

他靠在那裏,陽光照着他。他閉上了眼睛,嘴角那抹笑還在,一直掛在那裏,像一面被風吹起來的帆。

廚房裏的水聲停了,周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沙發的彈簧輕輕響了一下,兩個人並肩坐着,隔着一拳的距離,不遠不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像兩棵靠在一起的樹。

早晨,風從窗戶的縫隙裏鑽進來,帶着樓下桂花樹的香味,那香味很淡,淡到你幾乎聞不到,但它在那裏。

它一直在那裏,就像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來,不需要被看到,不需要被任何人確認,它在那裏,一直在那裏。

從那條巷子開始,從那隻伸出的手開始,從那句“別哭了”開始,從一個怕黑的人對一個不怕黑的人說“你和我一起住,我就不怕了”開始。

它在那裏,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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