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祕密 (1/3)
祕密
寒假過了快一半的時候,周渡終於把憋了一個多月的問題問出口了。那天晚上兩個人在客廳裏,茶几上攤着周渡的數學卷子和蘇莫言的筆記本電腦。
周渡在做一套模擬卷,圓錐曲線的大題算了三遍還沒算出正確答案,草稿紙用掉了四頁,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式子。
蘇莫言靠在沙發的另一頭,腿上放着電腦,屏幕上是公司的財務報表,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眉頭微微皺着,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太讓他滿意的東西。
周渡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他看着蘇莫言的側臉,看了一會兒,開口了。“蘇莫言。”
蘇莫言的手指停在觸摸板上,偏過頭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種“怎麼了”的詢問。
周渡把筆帽蓋上,放在卷子上面,轉了一下,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住了,他看着那支筆,沒有看蘇莫言。
“你現在還不回去上課嗎?”
蘇莫言的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敲了一下。他把電腦合上,放在茶几的另一頭,靠在沙發靠背上。他的姿勢看起來很放鬆,但周渡知道他不是真的放鬆。
他真的放鬆的時候會把腿伸到茶几上,整個人的姿態懶洋洋的。現在他的腿沒有伸出去,兩隻腳都踩在地上,坐得很端正。
“不回去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很久的事。
周渡把那支筆拿起來,又放下。筆在桌面上發出輕輕的聲響,像一顆小石子落進了水裏。
“爲甚麼?你媽不是說你成績很好嗎。她走之前還跟老師說讓你好好準備高考。你不回去上課,她會不會……”
蘇莫言看着周渡的眼睛,那雙很黑很深的、裝着太多東西的眼睛。他知道周渡在想甚麼,周渡在想,你媽已經走了,你要是連高考都不考了,她在天上會不會難過。
這不是周渡說出來,是周渡寫在臉上的。
“太無聊了。”蘇莫言說。
周渡看着他,瞳孔裏寫着明晃晃的“你在說甚麼”幾個字。
蘇莫言靠回沙發,這次他把腿伸出來了,踩在茶几的邊緣。他的姿勢終於鬆了,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人撥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
“老師講的我都會。坐在教室裏也是浪費時間。不如自己做點有用的事。”他的語氣很平,不是那種“我在炫耀”的平,是那種“我在陳述事實”的平。
周渡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老師講的我都會”——這句話他不是不能理解,是不能想象。
他也想有一天能說出這句話。但現實是他坐在教室裏聽圓錐曲線,老師講到第三遍他才勉強聽懂。他的成績在班裏排中上,是靠每天晚上刷題刷到凌晨一點堆出來的。
蘇莫言不用刷題,他看一眼就會了。人和人的腦子是不一樣的。周渡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但每次看到蘇莫言一邊處理公司的財務報表一邊還能幫他看數學題的時候,他都會重新意識到這個道理一次。
“你是不是甚麼都會?”周渡問。
蘇莫言想了想。“也不是。語文的古詩詞默寫我不行。老記不住。”
周渡把桌上的語文筆記本抽出來,翻到古詩詞那一頁,推到蘇莫言面前。上面用紅筆和藍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註,易錯字用紅筆圈出來了,旁邊寫着容易寫錯的字形。這是他花了一個學期整理的,每一句詩都抄了不下十遍。
“你把這些背下來就行,都是常考的。”
蘇莫言低下頭看着那頁筆記,周渡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像小學生寫作業。他用手指點着其中一行,唸了一句詩。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這句的‘圓’字容易寫成‘園’。”周渡點了點頭,說他第一次寫就寫錯了,被老師扣了一分,從此以後再也沒錯過。
蘇莫言把筆記本合上,放到一邊。
“你的筆記借我看看。”
“你又不回去上課,看筆記幹甚麼?”
蘇莫言的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停了一下。封面上貼着周渡的名字和班級,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對勾,不知道是誰畫的。
他看着那個對勾,嘴角彎了一下。“萬一哪天想考了呢。先把筆記看着,到時候突擊一下。”
周渡看着他,覺得這個理由不太站得住腳。蘇莫言這個人從來不做“萬一”的事,他做每一件事都是有計劃的、有目的的、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