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祕密 (2/3)
“萬一”這個詞不在他的字典裏。但周渡沒有追問。他把數學卷子往蘇莫言的方向推了推,露出卷子最後一道大題。圓錐曲線,橢圓和直線相交,求弦長的取值範圍。他算了兩遍答案都不一樣。
“這道題,你看一下,我算出來兩個答案,但答案只給了一個,我不知道我哪裏多算了一個。”
蘇莫言拿起卷子看了一遍,又拿過周渡的草稿紙翻了翻。他的閱讀速度很快,眼睛在紙面上移動,像一臺掃描儀。
“你設直線方程的時候,忘了討論斜率不存在的情況。”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式子,字跡鋒利,像用刀刻出來的。
寫完了,把草稿紙轉過去給周渡看。“斜率不存在的時候,直線是豎直線,弦長是一個定值。你算出來的兩個答案,一個是這個定值,一個是斜率存在時的取值範圍。答案只給了取值範圍,是因爲定值包含在取值範圍裏面。”
周渡看着那幾行式子,眼睛順着蘇莫言的筆跡一行一行地往下走。他花了大概兩分鐘才完全看懂。看懂了之後把草稿紙拿過來,在自己的卷子上把漏掉的那種情況補上。寫完了擡起頭。
“你還說你沒上課。你這個推導方法,老師上課講過。你不在學校,你怎麼知道的?”
蘇莫言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耳朵紅了一點。不是那種被凍出來的紅,是那種被人說中了甚麼之後、皮膚自己反應出來的紅。
“我以前學過。我媽在的時候,給我請過家教。”
周渡哦了一聲。蘇莫言有錢,能請最好的家教。他不需要去學校,家教把所有的知識點都給他講透了。他去學校只是走個形式,是蘇成遠爲了面子和社交逼他去的。他媽走了以後,沒有人逼他了,他就不去了。
他一直都是這樣,不喜歡的就不做,不想去的就不去,不想見的人就不見。
他不是任性,他是把自己保護得太好了。像一個被包在繭裏的蛹,外面的一切都被過濾掉了,只剩下那些他允許進來的人和事。
現在繭上開了一個口子,那個口子是周渡。他放周渡進來了,但還是把其他人擋在外面。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不高考了?不上大學了?”周渡問。
蘇莫言把腿從茶几上收回來,坐直了身體。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偏着頭看着周渡,窗外的路燈通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考。但不是今年。”
“那是甚麼時候?”
蘇莫言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茶几上那本語文筆記本,翻開,看着周渡寫在第一頁的那句詩“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周渡在旁邊用紅筆寫了批註:“李白《行路難》,常考,注意‘滄’不是‘蒼’。”蘇莫言看着那個批註,嘴角又彎了。
“等你考完,你考完了,我就回去上課。”
“等我考完?你回不回去上課,跟我考不考完有甚麼關係?”
蘇莫言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放在筆記本的封面上,手指輕輕地敲了兩下,像在打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節拍。
“因爲你考完之前,我不能分心。”蘇莫言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說甚麼都是確定的、篤定的,像在做一道數學證明題,每一步都有依據。但這句話沒有依據。
它像一朵雲,飄在那裏,你不知道它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但它就在那裏。
周渡看着他,看了幾秒。“分甚麼心?”
蘇莫言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他伸出手,把周渡卷子旁邊那支筆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放回去。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被周渡按住了。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蘇莫言的聲音裏帶着一點笑意。
“你這個人總是說半句留半句,我搞不懂你。”
蘇莫言看着他,眼睛裏的光比剛纔更亮了。那光照着周渡,把周渡的困惑、好奇、還有一點點煩躁都照得很清楚。
“搞不懂就對了。”蘇莫言說,“搞懂了就沒意思了。”
周渡覺得他在說歪理,但歪得有道理。他搞不懂蘇莫言,但他覺得蘇莫言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比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有意思。
不是因爲他聰明,不是因爲他有錢,不是因爲他長得好看,是因爲他總是在你以爲你瞭解他的時候,做一些你不瞭解的事。
說一些你不瞭解的話,露出一些你不瞭解的表情。讓你覺得這個人像一個沒有說明書的產品,你只能自己摸索着用,摸到哪兒算哪兒。他低下頭,繼續做卷子。
蘇莫言靠在沙發上,拿起那本語文筆記本,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客廳裏安靜下來,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周渡做完了那道圓錐曲線大題,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斜率不存在的情況。他把卷子翻到下一頁,開始做概率統計。
做到一半的時候,蘇莫言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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