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節 (2/3)
常樂天君會成爲人之領的第三面認知鏡子,人之領看向常樂天君,看到的不會是一個偉大的神明,而是自己在另一個角度下的臉。
如果人之領真的仍然是一個活着的文明,它就必須承受這種鏡映。
原本它擁有兩面認知鏡子,第三面鏡子要暴露的,就是一個文明在無限鏡子長廊裏看見的,始終是自己的傲慢與自戀。
它必須允許自己在第三面鏡子前感到尷尬、憤怒、羞恥、困惑,隨後修改自己的行動以回應問題。
如果有一天,人之領開始試圖砸碎這面鏡子,那就說明問題已經無可挽回了。
到那時候,常樂天君的存在,就會從譏笑變成敵意,人之領就應該成爲新的革命對象。
這纔是安寧給衆神的答案。
她不會保證人之領永不墮落,她要讓人之領在每一次墮落之前,都先聽見自己墮落時發出的聲音。
如果一個文明還有羞恥心,自然知道這是一種墮落,如果它已經聽不進去,那麼就活該被後來者砸碎!
當一個文明連自嘲的笑聲都無法忍受,它就已經沒有資格繼續談論自由與解放。
這就是安寧的歡愉之道,這一切正如馬克思所言——
一切固定的、僵化的關係,以及與之相適應的、素被尊崇的觀念和見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關係,等不到固定下來就陳舊了。
一切等級的和固定的東西都煙消雲散了,一切神聖的東西都被褻瀆了。
人們終於不得不用冷靜的眼光來看他們的生活地位、他們的相互關係。
在這裏,她會如此再添一筆——
當人們用冷靜的眼光來看他們的生活地位、他們的相互關係之後,是否還能形成新的、坦然擁抱歷史侷限性的觀念和見解?
沒有超越歷史的人,所以歷史侷限性最直接的體現,就是人本身的存在性,拒絕接受歷史侷限性,最直接的體現,就是人拒絕接納自己這一有缺陷的存在,就是存在主義危機和精神瘟疫的大流行。
這一切也不是甚麼永恆人性的劣根性,而是在具體的歷史條件下誕生出來的社會精神形態,它是歷史性的,是有前提的,也因而是可以戰勝的,將其想象爲歷史的終結和一代人的不幸,恰恰是這種危機最狡詐的形式,它將臨時的宣稱爲永恆的,將可變的宣稱爲最終的,將腐臭的宣稱爲美的!
所以,坦然擁抱歷史侷限性,就是坦然擁抱有缺陷的自己,坦然擁抱塑造了這樣的自己的、無可改變的過去。
這種在自我懵懂時期無可抵抗的力量,就是所謂的“命運”。
一個人的自由,在最早的時候就以這種方式體現,他放棄了一種幻想,即命運存在一條不一樣的可能性。
與命運和解,意味着接納對自我過去的蓋棺定論,然後對讓這種命運得以成立的、或遠或近、或大或小的社會關係,喊出這樣一句話——
我一個都不寬恕!
第五十章 【大結局】來自琉璃光帶的故事
阿哈以百億張面孔,行走在百億顆星球上。上千個琥珀紀來,從未有人覓得祂的身影,直到一位悲悼伶人行至祂身前。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阿哈問。
「你的追隨者在笑聲最多的地方尋找你,而我反其道而行之。在孩童的哭啼過後,必然迸發的笑聲裏,你無處躲藏。」伶人答道。
「那麼,你想要甚麼?如你的同胞那般,向我述說萬古的悲劇,試圖令我垂淚嗎?」阿哈問道。
「我甚麼都不要」,伶人笑着說,「因爲我已從孩童的哭啼裏,瞥見了歡愉之主的淚滴。」
完結感言
感謝讀到這裏的各位讀者姥爺(鞠躬),無論如何,《逐火》迎來了它的句號。
需要說明的是,無論是拯救塔伊茲育羅斯,還是安寧成爲常樂天君,都是開書的時候定好的事情,“安寧”這個名字就是爲此而取的,本作實際上是一本阿哈的前史。
因爲看透了宇宙的荒謬,所以選擇成爲歡愉;因爲深愛着人類的脆弱,所以祈願他們安寧。
《逐火》這本書在最開始,就是《樂隊魔女》的匆匆結束之後,在四天內寫出第一章的,也只有在這個結束的時刻,我才清楚地看見了這樣一個連續的命題鏈條——這本書是對《樂隊魔女》沒能繼續寫下去的問題意識的繼續,也是迷茫的我在現實壓力之下探索自我想法的作品。
如果有讀過《樂隊魔女》的讀者朋友,應該能記得雨宮凜音反覆質問自己的那句話——